3DTVGAME
首 页 娱 乐 单机游戏 电视游戏 游戏库 鬼 网 下 载 视 频 论 坛 BT 联盟
1/4页1234 跳转到查看:864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灵异故事] 《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楔子

  和同事们吃过晚餐,又在大伙儿的簇拥下一起到敦化北路的PUB喝酒,高家薇回到位于师范大学附近的小套房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最近似乎经常这样。同一部门接连有几个同事业绩破千万,庆功宴一摊跟着一摊。尤其有一位资历很浅、喜欢说大话,态度有点目中无人的后进,竟然也在这个月破千万了,看在高家薇的眼中,既有点不是滋味,却又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想想自己,进这家公司差不多快三年了,一开始表现还算不错,但每天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研讨新课程、不停地安排洽谈客户的行程表、不停地接受客户的抱怨……高家薇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是自己。她愈来愈难理解,周遭的同事对此为何总是能怡然自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场棒球比赛,身边的人都看得兴高采烈,但自己却好闷好疏离,好想要离开现场,一个人去静一静。

  老实说,高家薇根本不想跟大家去喝酒。她甚至连晚餐都想单独吃。虽然是一起吃吃喝喝,但其他同事间都有特别要好的几个,她却没有。即使她去了,跟别人的谈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这只会令她产生一种喧闹的孤独感。

  她心想,如果她真的拒绝了这些下班后的邀约,大概也不会有人在乎吧?而且,下一次就再也不会主动约她了吧?于是,就算一天工作下来身心俱疲,高家薇也要强颜欢笑,微笑地参加这种无谓的聚会。在职场上,总是存在着一些犹如鸡肋的人际关系,不得不去维系,却又明知完全是浪费时间。

  以前的大学同学,曾经常打电话给她,邀她一起去联谊。但随着年龄增长,几个好同学们有的结婚了,有的决定不婚了,类似的活动也不再有了。对高家薇来说,三十三岁,是一个仍然渴望爱情、渴望安全感、对婚姻还抱有一丝期待,同时也逐渐屈服于现实的年龄。

  希望自己还是二十岁、希望自己还是二十五岁──这样的希望,曾经不断地在高家薇的心底打转。透过网际网络,她的想望终于实现了。

  网络是她纾解压力、享受宠爱的私人空间。

  现实生活中的业绩不彰、单身独居、没有交往对象……这些生命中的不完美,都可以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重新打造。

  高家薇在网络上有三种身份。一个是无心课业、想要辍学的高中女生;第二是新婚未久、丈夫经常出差的少妇;最后一个,是最接近真实的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正进入一家知名企业准备一展才华的社会新鲜人──那正是十年前的自己。

  接触网络聊天室是这一年来的事,一开始是大学的好同学介绍的。这位好同学的恋爱运一直不太好,几个男人以专情的姿态出现,然后以花心的背影离去。她的生活圈没有其他好男人了,但透过网络交友,最后竟找到了相伴一生的爱侣。

  “薇,我认为你也应该试试看,给自己一个机会。”她在婚后说。

  于是,高家薇开始了她的网络生活。

  但,她不像好朋友一样幸运。在网络上寻寻觅觅,确实找到一些知己,但这些知己都在相约见面后陆续疏远。有些男人亲近她,竟然只是为了发生一夜情。她知道,这些男人不喜欢她平庸的外貌。

  后来,她不再见网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自己当初都想象不到的变装游戏。

  这些捏造的身份,就是变装游戏的“捕鼠器”──擒捕那些表面上渴望亲密、实际上玩弄感情的肤浅男人。

  就像是小说家一样,高家薇为这些身份创造了曲折丰富的人生,也揪住了网络聊天室里的男人们追随的目光。例如──昵称叫做“孤零零的小恶魔”,那位对人生悲观的高三女学生,时时期盼着拯救她的白马王子,不断找人诉说内心深处对真爱的想象与憧憬,令众多网友又怜又爱、亦步亦趋。

  至于那位独守空闺的少妇──昵称“午夜的香水味”,则满足了另一群网友粉红色的绮丽幻想;而初入社会、涉世不深的职场新鲜人──昵称“微醺都会女子”,更为那些自称新好男人的网友,激起了一头狂热的追求欲。

  有时高家薇兴致一来,和网友相约在淡水渔人码头喝啤酒。可是,她没有赴约。一想到那些愚蠢的男人整夜在海边空等,心底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报复现实生活中男人对她的视而不见。

  渐渐的,网络成了她的社交重心。在虚拟的网络世界,她才能得到男人的顺从及臣服。

  她有一次擦枪走火的经验──有个男人深爱“午夜的香水味”,不仅劝她离婚,还在聊天室里四处打探她的事情,爱到极致,甚至愿意以死相殉。简直是疯了!

  后来,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高家薇偶然想起,依然会怀疑他是否真的自杀了。但是,网络上的人虚实难辨、来来去去的,谁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呢?在聊天室里,一直有新网友努力奉承、讨好她,她根本不必去回想那些已经消失的。

  对了,最近有一个叫做“痴心男子”的网友,对“微醺都会女子”满殷勤的。他关心她上班时的心情、上司对她的态度、周末时的休闲娱乐,以及感情世界的种种。

  尽管高家薇知道自己只做变装游戏,只满足自己的情感幻想,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告诉“痴心男子”许多真实的感受。

  “痴心男子”对她用情至深,倘若这样的爱意,是发生在现实世界,她一定会感动得潸然落泪。有一刹那,高家薇几乎就要告诉他真正的身份。但她知道她办不到,因为她在网络上的一切全是谎言。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2节:痴心男子
作者: [台湾]既晴

  ──没办法,只能不断说谎、不断圆谎,撑到他自动放弃吧!

  话虽如此,只要一连上网络,高家薇还是会想看看“痴心男子”在不在线上。无论对撒谎者或对受骗者,这都已经形成一种牢固的制约。

  用钥匙打开家门,面对的是空洞狭窄的小套房。时间已经很晚,明天还有一场业务报告,投影片只准备了一半……但高家薇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打开电脑、连上网络、进聊天室。

  最近的工作压力愈来愈大,她午夜离线的时间也愈晚。昨天,她在网络上待到三点半。

  一进聊天室,熟悉或陌生的网友纷纷对她打招呼。

  ──“痴心男子”并没有在线上。

  高家薇感觉有点失落。虽然网络上不乏陪伴她的网友,但她此刻想看到的人只有他。

  火象星座:呵、呵、呵,你现在才下班?

  微醺都会女子:嗯。刚刚跟同事去喝酒庆功,玩得好晚。

  火象星座:你最近好像都很晚回家喔?

  微醺都会女子:同事每次喝酒都会找我呀!

  “火象星座”也是最近认识的网友,他是个三十五岁的单身男子,在南港软件园区的电子公司当研发部门主管。因为工作实在太忙碌,只能上网认识朋友──这是他自己说的。

  满亲切的一个人,经常三更半夜还在公司加班写程序,有时一下子传了许多讯息,有时只是挂在线上,待机整整一小时。他不像一般网友,一攀谈就会询问见面的可能,至少,他尚未提出这项请求。

  基本上,像这种不太主动但又不断暗示自己很有才华的网友,高家薇是不太搭理的。在网络上,男女原本就是不平等的,她只在乎极力取悦她的人,至于对”火象星座”这种人,就当成练练打字、消磨时间罢了。

  火象星座:对了,我跟你说,我觉得我好像看过你耶。

  微醺都会女子:哪有这种事?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礼拜而已,也没有聊很久啊……

  火象星座:呵、呵、呵,真的啦。我有时候也会去东区的PUB喝酒。

  微醺都会女子:我又没说我在东区喝酒。

  高家薇不禁心头一震。今天的火象星座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也许,她曾经跟他说过她常去东区喝酒……不,她非常确定,她并没有跟火象星座提过这种事。

  说不定,这只是火象星座乱猜,不小心猜中的。台北市适合上班族喝酒的地方就那些。

  火象星座:我想我真的看到你了。你如果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喔。

  微醺都会女子:好啊,你要怎么证明?

  火象星座:那个时候,我刚好有拍到照片,我寄给你,你可以自己看。

  微醺都会女子:人家才不相信,说不定是去乱拍来的。

  火象星座:我绝对不会骗人。

  感觉好怪异……

  然而,高家薇掩藏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给了火象星座她的电子邮件信箱。不到一分钟,Outlook通知她有新的E-mail。

  打开邮件,附加文件是十余张图片。但寄件人的字段却是空白的。

  高家薇用赏图程序依序将这些图片打开,结果,她看到无法置信的画面!

  第一张图片没有半个人。拍摄的场景,也不是什么PUB一类的狂欢场合,而是一个狭窄的小房间──不敢想象,那居然就是她现在住的小套房。

  镜头的方向,似乎是位于天花板的角落。那个位置,大约就是在房内衣橱的顶端!

  图片上可以看到空无一人的套房内景,个人电脑和桌椅,就在画面的正中央。

  第二张图,是一模一样的场景。但画面中央多了一个人,那是她的背影!也就是说,当她透过电脑专心与网友聊天的同时,秘密装设的镜头正在她的背后凝视!

  高家薇站起身来,回头踮脚摸索衣柜的顶部。右手沾满灰尘,却没有任何发现。坐回原位的她紧握双拳,犹豫着是否要继续看信。忍受良久,她终于开启下一张图片。

  第三张是车祸现场的图片。画面非常血腥,驾驶座被撞得凹陷破碎,坐在里头的驾驶已然身首异处,但真正令高家薇作呕欲吐的,是这张图片做过影像处理,并将高家薇的脸蛋移植在画面上,取代了车祸现场的驾驶人头颅。

  第四张是凶案现场的图片。死者胸口插入一柄水果刀,血溅四地。死者明显是个男性,但脸孔依然粗制滥造地处理过,也换上了高家薇的脸……

  后续的图片,全都是这样。在网络上似乎有人热衷收集这种恐怖残忍的真实图片,还有人架了专门的网站。这些图片显然都是从这类网站撷取下来的。但高家薇万万没想到,图片上凄惨的死者全都变成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事?火象星座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高家薇咬紧下唇,搁置在电脑键盘上的十指亦不住颤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火象星座:怎么样?你相信了吧……

  微醺都会女子: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到底是谁?

  火象星座:我已经注意你很久很久了。

  火象星座:我和你一样,在网络上有许多不同的身份。

  火象星座:但是,我是好人,你却是个专门欺骗别人感情的大坏蛋!

  火象星座:我会有这些照片,是因为我非常了解你,非常清楚你的一举一动。

  火象星座:午夜三点,只要你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我坐在你的床边。

  火象星座:你睡着的脸蛋看起来好可爱,一点防备都没有。

  火象星座:我喜欢倾听你打呼的声音,仿佛我一掐紧脖子,你就会立刻断气。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3节:火象星座
作者: [台湾]既晴

  火象星座: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全都在我的掌握中。

  微醺都会女子: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火象星座:没别的理由,因为我想要你的命!

  【你的朋友痴心男子现在进入聊天室啰!】

  痴心男子: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没睡。

  火象星座:告诉我,图片上那些死法,你想选择哪一种?

  微醺都会女子:痴心男子,救我……

  火象星座:我帮你选好了。我比较喜欢把你分尸。

  痴心男子:怎么啦?是心情不好吗?

  火象星座:高家薇,我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比你想象中还要更近!

  冷汗直冒的高家薇,再也无法直视液晶屏幕上如利刃割划的字句,她四脚战栗地屈爬着,有如在枪林弹雨中临阵脱逃的士兵。

  高家薇恐惧地爬到玄关,呼吸好不容易终于稍微平稳了下来。她的双手用尽力气握住门把想要撑起沉重的身体,不意,门把竟然缓缓地自行移动开来。

  “我就在这里。”门后有一阵陌生的恶寒,直贯她的脑髓。

  高家薇全身发软、动弹不得,有如受到邪灵的行动控制,连惊呼的时间都不再有了。下一秒钟,她永远地失去知觉……

  痴心男子:其实,我就是火象星座。呵、呵、呵。

  天使的泪滴

  Angel`sTeardrop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把我变成蓝色,或把我变疯子,或把我变月亮……不然就请把我和摩西五书一起藏到祭坛底下……”

  ──马克·夏卡尔于犹太教堂的祷告词

  1

  暂时离开网络游戏的主选单画面,我伸手将鼠标光标往液晶屏幕下方移动,灰色的工具列缓缓从底部升起,右下角的电脑时钟指示,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十四分。

  由我的胸膛蹿起一阵有如强力左勾拳的倦意,直冲太阳穴。望着桌边的账单明细,我心中盘算许久,终于算出我在这家网络咖啡厅,已经坐了十六小时又七分。

  我很意外,此刻我的眼睛居然还能张得开!

  当然,桌上的账单不会只记录我的进场时间,它还记满了泡面、水饺、咖啡、红茶等一大串我不太常吃的食物名目。事实上,我怀疑自己是否由于熬夜时间过长,所以才会饿得意识不清,不自觉吃下这些陌生的餐点。甚至,也许我根本没吃过这些东西,这是别人偷塞给我的账单!

  这家网络咖啡厅的网络游戏大约有十来个,每个都有给客人试玩的免费账号。这些游戏的属性不尽相同,主要分“角色扮演”和“实时战略”两种,但不管是哪一种,无论是场景、人物、道具、怪物等等,都多得令我眼花缭乱。为了打发时间,就在这十六小时又七分之间,每个游戏我都进去玩过了。最后,我只有一个心得──这些游戏足够让我再坐个十六小时又七分,以及再下一个十六小时又七分……只要我还有命。

  惟恐长时间熬夜熬得精神错乱,在脑海中,我开始复习个人资料。

  我的名字是──张钧见。我出生于公元一九七八年。生日是七月二十日,巨蟹座。目前我的职业,是一家征信社的侦探,老板是廖叔,廖天莱。而,这家征信社的名字叫做……叫做……廖氏征信咨询协商服务顾问中心。

  廖氏征信咨询协商服务顾问中心!本社惟一的缺点,就是名字太冗长。

  好了。背完这些无趣的个人资料,我确定我的脑袋没问题。

  由于工作的某些需要,有时候我不得不伪装成其他身份。从事侦探工作几年来,我已经有了四个不同的名字,六种不同的职业。不过,这种办案方式,违背廖叔的规定──他不准我欺骗客户,这跟征信社的社誉有关。只是,他并不是我,不了解我查案的难处。

  有个人,跟我的情况很像──出身于法国、世界闻名的怪盗亚森·罗苹。虽然是小说人物,但他也拥有多重身份。我一直觉得,在许多人格特质上,我跟他实在像透了。我更知道,总有一天,我的身份一定会跟他一样多。

  于是,麻烦来了。就在某天,我办完一个案子,心血来潮,突然很担心自己会把真实身份给忘记了。也就是说,可能哪天在办案时,需要我伪装身份,结果装着装着,就误以为那才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养成了一旦精神恍惚,就开始背诵个人资料的私密习惯。

  我知道,这个习惯似乎有点怪异。学过信息的人,也许可以把它想成系统测试程序吧!

  总之,确定过我的脑袋没问题以后,接下来,要确定我的“目标”还在不在。

  稍微自柔软、略微变形的椅垫上起身探看,我久坐的身躯有点僵硬。不过,我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心无旁骛地盯紧屏幕上绚丽夺目的战斗闪光。

  与我一样,那个女孩在这家网络咖啡厅,也待了十六小时又七分。她背对着我,距离我不到五公尺。从她满头金发的背影,并不容易判断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是否也与我一样疲惫。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4节:天使的泪滴
作者: [台湾]既晴

  我观察到,在她的右边还有一个男孩子,年龄很小,可能只是个国中生。从我进店后不久,他就已经黏在电脑前了。他一直没离开过座位,没有瞧过我的“目标”一眼,没有点过任何食物,只有双手不停地在键盘、鼠标间忙碌,让旁人可以确定,他并不是一具蜡像。

  这样的客人在店里并不算少,不过一般人多少会起身上个厕所、伸伸懒腰。除了“目标”、国中男生和我以外,目前在这里的客人还有七个,全都是学生模样,但待得没有那么久。

  至于端坐在柜台接待、准备餐点的女服务员,则已经换过两班了。

  这场漫长的耐力赛,不知道还得持续多久?──我由衷希望,这是本案的最后一役!

  接手这桩案子,大约是两周前的事情。

  委托人是一位经常赴大陆做生意的贸易商,因为大半年不在台湾,寂寞难耐、诱惑太多,所以在外地有了新欢,也就是人家说的“包二奶”。后来,被台湾的元配发现了,实在气不过,于是一个人买了机票飞到上海去抓奸。

  结果,奸真的抓到了,丈夫也悔过认错,夫妻俩终于偃兵息鼓地携手返台。但是没想到,好好待在家里的独生女,居然留下一张纸条,离家出走了。

  “爸爸、妈妈:你们人都在大陆,我心情不好,想要一个人环岛旅行。请不要担心我,我在各地都有网友,他们很亲切、很热心,都很高兴我去拜访,也愿意照顾我一阵子。我很快就会回家的,希望你们别再吵架了。爱你们的菱涓。”

  试问,为人父母者,看到十六岁的宝贝女儿写下这番“若无其事”的留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很快地,委托人在第一时间报了警,不过,也同样在第一时间确定报警是没用的……警方忙得不可开交,而独生女只是“疑似受网友引诱而离家”的未成年少女的千分之一。

  因此,委托人才找上本社,务必尽快找出女儿的行踪──此时此刻,坐在距离我不到五公尺处的女孩子,就是即将可以让本社获得高额酬金的“目标”杨菱涓。

  为了找到菱涓小妹的下落,我重拾了在职校信息科所学的粗浅技能。在委托人的协助下,我从杨菱涓的个人电脑中,在Outlook里找到了一些电子邮件,试了几个ID和密码,顺利进入几个她常上的BBS、信箱、聊天室和社群。

  我发现,在她离家出走后,父母亲给她的手机即不再开机,但仍然会上网使用这些媒介,和远地的网友们联系。研究那些语气喜怒无常、充满注音文的简短信件,我很快地掌握了五、六个和杨菱涓熟识的网友。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办法直接跟那些网友联络,否则杨菱涓可能会因而知情,届时必定躲得远远的。我只好采取迂回战术,拜托本社的秘书小姐帮忙。

  本社的秘书小姐名唤马如纹,外貌冷艳惑人,颇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虽然人很美丽,但我不太喜欢和她面对面说话──也许这完全是我的错觉──我生怕说出口的话,会像是掉进无底深渊般听不到回声。

  我请如纹上网和那些网友攀谈,尽量多探询一些对方的交友状况,并设法问得他们的联络方式。如纹对这项任务十分反感,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类取悦男人的蠢事。

  所幸,网络上的交友生态总是“女尊男卑”,虽然对话内容相当空洞,但那些网友都非常讨好如纹。为了取信起见,如纹还极端勉强地跟他们通了几次电话,并且相约见面。

  接下来,就是不太愉快的工作了。这些好心的网友一见到我,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只好搬出“菱涓还未成年,收留她的人都可能误触刑法”的胁词,才有办法让他们乖乖配合。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办法及时拦截到杨菱涓。

  然而,就在杨菱涓溜回台北之际,我突然发现她信箱里的邮件往来,内容十分异常。

  “杨先生,请你阅读一下这些信件。我怀疑,你的女儿似乎卷进一件毒品交易。”我平静地告诉委托人,“事态如果过于严重,有必要的话,我得据实向警方报案。”

  “我认为有人想要陷害我的女儿,”委托人面不改色,倒令我有点惊讶。“我的女儿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张先生,希望你能找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好吧。既然委托人认为离家出走的女儿品行良好,我只得尽力而为啦。我和委托人达成了一项共识:我必须阻止这次毒品交易,不能让杨菱涓碰到毒品。

  两天前,当我终于在这家网咖发现杨菱涓的倩影,我仍需潜伏伺机。药头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也随时会闻风而逃。

  以上,就是我为何闷在网咖十六小时又七分的原因。

  正当我尚且沉浸在本案来龙去脉的回忆时,网咖的电动大门陡然敞开,走进一名十来岁的男孩子。他在玄关处停步,探头四下张望,很快地就看到杨菱涓的身影。女店员向前问他上网还是看漫画,但男孩摆摆手,不予理会。

  这个男孩身穿图案混乱的黄色T恤,顶着一个平头,双唇微开的模样好像是在叼一根隐形的烟头。依据我的第一印象,我会把他归类于……涉世未深的药头。

  很显然,男孩确实是来找杨菱涓的,他直接走向她。从网络游戏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世界的杨菱涓,表情似乎有点诧异,而男孩倒是热切地对她微笑。

  接着,男孩不动声色,从牛仔裤袋里默默掏出一包塑料袋。

  “你住手!”我站起身大喊,并且冲向前去。

  男孩没料到有人正观察着他桌底下的小动作,神情慌张惊讶。他的动作很迅速,立刻推了杨菱涓一把,回头马上要跑。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5节:虚拟冒险
作者: [台湾]既晴

  “喂喂喂!做什么?你在做什么?”我尽量让自己倦累的语调听起来像是个专业的警察。

  “干!”男孩把手中的塑料袋朝半空中挥舞,泼洒出一团如云雾般的白色粉末,企图阻挠我的行动。他随即拔腿狂奔,还差点撞上来不及打开的电动门。

  我没有追出去。杨菱涓椅子连人跌倒在地,全身染满白粉──这些白粉,感觉并不像毒品。

  我将她轻轻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杨菱涓的外貌相当可爱,声音也非常清脆。

  这时候,在我身后忽然发生一件意外事情。原本全神贯注打着网络游戏的国中生想要站起来,但脚步一踉跄,顿时摔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不过还是镇定地端详他。国中生好像昏厥了。然而,就在我准备伸手摇他肩膀时,对方又醒了。他随意拍拍上身,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向厕所的方向。

  这是我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望着一名网络游戏重度嗜玩者的脸孔──那是一张眼眶深陷、苍白僵硬、犹如木乃伊干尸的脸孔。我清晰地感觉到,死神透过网络,正一点一滴地吸吮他的灵魂。

  这样的脸孔,只要看一眼,我不会再忘记……

  “杨菱涓小姐,”我恢复专业的征信姿态。“我受你父亲的委托,要来带你回家。”

  “我不要!”杨菱涓以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我,露出不肯妥协的倔强。

  我所能够借以回望的,也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知不觉,那名上网成瘾的国中生又回到座位,继续进行适才暂停的虚拟冒险,继续接受死神的邀宴。

  2

  四月初的气温仍然有些冰凉,在台北市一点都感觉不到春天已经降临。“总统”大选虽然已经落幕,但政治斗争的巨大风暴似乎才正式降临,令台北市的空气变得炽烈灼人。然而,对一个寻常如我的侦探来说,这却不是一桩好事。

  因为,客户变得太多了。

  台湾人总是热衷选举,投票日愈近,群众也愈疯狂。在疯狂的心理激情下,遇鬼、撞邪,甚至引起家庭纠纷的委托案也接踵而至。

  二月底,我忙着处理菱涓小妹的失踪案。那天,我们四目对峙到她的父亲进网咖──还好我在冲上前去之前,就已经按了手机,将事先打好的简讯传出去了,否则,我应该会比杨菱涓先倒下。

  另外,那些白粉并不是毒品,而是一般的洗衣粉……

  不知为何,这是此案我最在意之处。不过,这桩委托总算顺利完成,而紧接着,我又处理了两宗与选举有直接关联的案件。

  第一件,是有个老荣民,声称过世将近三十年的老总统,经常半夜进他的卧室走动,好像有话对他说,请我去协助录音;第二件,则是一位小学女老师被鬼压床,必须背完有关的选举法规才能脱身……

  依据廖叔的标准,他不希望接办涉及刑案的委托。所以,上述这类荒谬无稽的事件,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一一解决。

  接下来的委托人辜崇希,住在忠诚路二段的巷弄间,比邻天母运动公园和市立棒球场,是天母的精华住宅地段。这一区不仅有大叶高岛屋百货,还有许多高级餐厅,所谓的贫富差距,在此处呈现得非常鲜明。

  对照之下,我租赁的住处虽然位于东区,却是个不到五坪、屋龄老朽的小房间。尽管两年前那儿发生过初恋情人梦铃的事件,我依然没有搬走──也许,我还抱持着某种希望。

  虽然不住在天母,但天母我倒是常来。不为别的,就是由于工作。跟踪偷情的男女,经常跟着跟着就会跟到这里来,所以这里的高级餐厅,每家我都吃过。

  不过,像辜崇希的情况,却是有点少见。委托人与我见面,通常都不会约在自宅。因为本社的酬金费用非常高,因此客户都蛮有钱的。他们非常重视隐私,也不喜欢邻居看到陌生访客进出自己的屋子,所以,大部分都是避人耳目,亲自拜访本社的办公室。

  行经诚品书店,不到五分钟,我按图索骥找到了辜崇希居住的社区大楼。没有时间悠闲观览入口处的庭园造景,我直接向管理警卫说明来意。警卫回值班室拨了电话确认,才开门让我进来。

  一听说是客人,警卫的姿态马上从“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变成“忠狗八公”。

  警卫以绅士般的礼仪接待我走向电梯,我没有让他帮我按上楼键。他一直微笑注视着我,直到电梯关门为止。

  下午四点整,我可以准时抵达。

  这座社区大楼显然门禁非常森严,连电梯内的监视镜头都装了两具。我想如果有只鸟飞过天空,那位警卫应该也会紧迫盯视吧?不过,环境装潢得虽然辉煌高贵,却令我不禁联想起艾拉·雷文的《银色猎物》。

  上了八楼,眼前是一道黄澄澄的长廊。一面碰触着沁冷的米色壁砖,一面放轻脚步前进,我在一墙雕饰复杂的铁门前止步。

  按了电铃,我在心中默数了十五秒,铁门才缓缓打开。

  “张钧见先生,是吗?”

  “是的。”我垂下右手,与辜崇希相握。

  “请进来。”我跟在辜崇希的身后,走进宽敞的玄关。

  我脱下皮鞋,依辜崇希的提议换上室内拖鞋。

  脸上皱纹微张、年约四十五岁的辜崇希,优雅地控制轮椅转身。他年轻时应该非常俊俏。

  我总算看清楚了辜崇希的下半身。他的两只小腿,都只剩下半截──原来,这就是他没有亲自登门委托案件的原因?

  “没事,”辜崇希似乎察觉到我唐突的目光,“只是动过一个小手术。”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6节:妻子的遗言
作者: [台湾]既晴

  辜崇希的说话方式,也与寻常的委托人完全不同。他的语调十分温和客气,一副不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委托的神情。一般而言,上本社的委托人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气急败坏、掐着我的衣领,限我一天内找到答案的;另一种,是羞于启齿、不肯有话直说,半推半就型的。

  “张先生,请坐。”

  待我坐定于沙发上,辜崇希也没有再寒暄的打算了。

  “如你所见,我的双脚已经不在了,这是去年秋天的事。”可能是长时间待在室内的缘故,辜崇希的脸孔缺乏血色。”我的妻子,大约是在十年前过世的──她的身体原本就不好,生了第二胎之后,又得了产后忧郁症,身体状况更加虚弱,不仅经常生病,人际关系、语言能力也跟着退化。

  某年夏季,她罹患流行性感冒,结果一病不起,拖了大半年,流感转成急性肺炎,没多久就病故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明卉已经准备要上小学,而明孝即将进幼儿园。家里就剩下我和这两个小孩。

  “张先生,今天请你来,全是为了明卉。”辜崇希的眼眶似乎变得红润,我感觉到造物主的神奇──或者撇开宗教不谈,我见识到生命遗传的威力。明卉渐渐长大,渐渐长成我妻子的模样。每次见到她,我就有一种前世今生的轮回幻觉。

  “我和妻子是恋爱结婚的。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所以我们的恋爱,谈得十分辛苦。我的岳父非常跋扈,他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挠我们在一起。若非因为他死得早,我跟妻子恐怕永远都无法结婚。

  “只不过,令我怅然的是,妻子也遗传了家族早殁的血统。也因此我才有能力买下这里的栖身之处。其实我不奢求巨额财富,从妻子继承这笔遗产,我将之视为‘天使的泪滴’。”

  “天使的泪滴?”

  “当天使怜悯人间的悲苦,她会滴落珍贵的泪水,祈求为人间带来一丝希望。我没有显赫的学历,也不懂附庸风雅。这句话,其实是我妻子的遗言。

  “这一滴泪,就是这笔庞大的遗产。然而,‘天使的泪滴’在滴落的瞬间,也映像出天使自身的倒影──那就是我的女儿,明卉。”

  我点点头。

  “谈了这么多我跟妻子的往事,是因为一谈到明卉,我就会想起妻子的种种。张先生,不好意思……明卉的十七岁生日刚过,现在是专二学生。虽然她和母亲长得极为酷似,但个性迥异,是个活泼可爱、充满灵气的小女孩。

  “几个月前,我一个人前往山区野营。孩子们都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我可以自由安排个人生活。野营是我从年轻时代以来最大的兴趣,而那座山,也是我与妻子相识、定情之处。在那儿,可以唤回我心底诸多关于妻子的记忆。

  “但是,我在山区却遭到暴雨袭击。我坠落山谷,搜救队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找到我。虽然紧急将我送下山就医,但很不幸的,我双腿的组织都已坏死,必须进行截肢手术才能保住性命。进行过截肢手术,我才开始过着现在这样的简居生活。

  “我是个乐天达观的人,失去了双腿,只是造成了行动的不便,并没有其他影响。然而,这桩意外却令明卉大受打击。她简直变了一个人。她开始不去上学,整日沉默寡言,一步也不想离开房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没有办法,我只得帮她准备三餐,这也是我惟一放心的事,至少她吃了。

  “虽然同住在一间屋子里,我却难得见到她一面。上个礼拜日,凌晨三点过后,我因为担心明卉的状况而睡不着觉,突然听见房门外有不规律的脚步声。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尽快起身到外头查看。

  “我看到明卉了!但她的模样真是令我不忍卒睹,原本丰润的身材,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和我妻子当年病重的模样完全相同。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走路的方式有如梦游,我实在好心疼。我想,她一定是因为我受伤残废的缘故,跟亡妻一样,罹患了严重的忧郁症。

  “我出声唤她,但是她听若无闻。就在这里来回走了几圈,明卉又走回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再惊动她,慢慢推着轮椅跟上去,我想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我看到明卉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那种光线太阴暗了,一点都不像是灯光……

  “就在明卉进房将门关上的刹那,我赶到门前,才看到了光源的最后一眼。那是电脑液晶屏幕的光线!屏幕上显示着华丽细腻的图形,看起来似乎是电脑游戏。我这才明了,让明卉性情大变的,就是这个游戏。她在我受伤之后,为了逃遁现实,所以才陷入电脑游戏,不能自拔。

  “我已经失去妻子,不能再失去女儿了!”辜崇希的神情终于激动起来:“我知道,那种电脑游戏是网络游戏,连上网络就可以接上虚幻的人工世界,和虚幻的人群虚幻地互动。很明显,明卉罹患了‘网瘾症’!”

  这个名词,我先前才在菱涓小妹的案子里听过一次。结束委托后,听说杨先生带着杨菱涓去看心理医生,就是为了治疗杨菱涓的网瘾症。

  网络,本质上是一种社会科技,是一种为了激发、鼓励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强化、丰富人与世界的联结而诞生的科技,最重要的目的,是让信息的流通无远弗届,使用者得到更多的社会参与、认同感。

  然而,美国HomeNet曾经追踪过宾州匹兹堡地区的样本家庭,为时两年的网络活动状态,结果发现令人意外的事实──大家花在网络上的时间愈多,和亲友沟通的时间就愈少。现实世界的社交圈渐渐缩小,人也变得更依赖网络。

  人都不希望孤单。但现实世界的人际关系,有时必须妥协、有时必须屈从,并不全然是快乐的。网络具备了随时上线、随时离线的新人际关系,人无须妥协也无须屈从,可以自在遨游于广大的数字天空。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7节:杀人魔
作者: [台湾]既晴

  有些人的网络使用习惯,会逐渐变成病态,类似某种形式的强迫性行为。他们每天花好几个小时上网,无论如何就是离不开电脑。精神科医师戈德堡(IvanGoldberg),最早把这种现象称为网瘾症(Internetadditiondisorder)。

  根据台湾的一项研究指出,网瘾症的高危险群,每周平均上网二十个小时,自从网络游戏在台湾形成广大商机后,有更多人每周上网五十个小时以上,甚至,因而导致休克甚至死亡的社会事件亦时有所闻。

  接办杨菱涓的失踪案时,我跑遍全省的网咖,身旁陌生人全是这一类的,算是很能体会辜崇希的忧虑。

  “张先生,明卉变得如此憔悴,我实在很不忍心就这样拔除网络线。我听说,有许多网瘾症患者只要一离开网络,就会产生类似毒瘾发作的禁断症状,严重者还有自残行为。的确,我是很宠明卉,但是她的网瘾已经这么深,我必须以委婉迂回的方式来处理。”

  “就我所知,网瘾症是属于精神科的业务范围……”我回答。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帮明卉找过心理医师,但当时明卉非常抗拒。她辩称,她的事情跟网瘾症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根本没有求助医生的必要!这样的回答,真令我大吃一惊!张先生,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原因让明卉长时间上网。”

  我耸耸肩,让自己深陷这张柔软、昂贵的名牌沙发。

  “明卉告诉我,她必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停地上网,才能确保生命安全。她说,她在网络上收到一封‘幸运连锁信’,信上提到有一位专从网络上寻找受害者的连续杀人魔,已经盯上她了!

  “这个杀人魔会透过网络监视猎物,同时自认是网络上的神祇。只要有人胆敢不顺服,杀人魔就会痛下毒手。目前,这个杀人魔在网络上选定了几个人,要玩‘寻人游戏’。这个游戏的进行方式,就是从广受欢迎的网络游戏‘人狼城Online’中,设法找出杀人魔操控的游戏角色。”

  从辜崇希认真的口吻,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游戏,实在令我倍觉不可思议。

  “这个每天都必须玩一次的寻人游戏,结局非常残忍。据明卉说,参加者只要当天没找到杀人魔,就会真的被杀!而且,杀人魔会将杀人的过程以摄影机录下来,寄影像文件给那些幸存的参与者。明卉为了不受任何人干扰,为了不让我察觉,她才把房门锁住。”

  “那么,”我提出心中的疑惑。“杀人过程的影像文件,你曾经亲眼看过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辜崇希迟疑了一阵,“明卉说,杀人魔是电脑黑客中的顶尖高手,无论是电子邮件或附加的影像文件,全都会在收件人看完之后自动销毁。”

  就像电影“不可能的任务”那样吗?──我心想。

  “事实上,我没有办法证实明卉所说的话。我只能回到最初的猜测:我的残废为她带来严重的打击,她只好透过网络逃避现实,并编造出许多妄想情节。但在另一方面,我却又怀疑明卉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利用网络的匿名特性,人确实极有可能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或许罹患网瘾症的,并不是明卉,而是网络另一个终端的杀人魔,以散发网络黑函、恐吓他人为乐,以为人命真的像网络游戏的角色一样微不足道。就算对方真的是黑客高手,真的杀过人,但我不相信这个人真的值得如此恐惧。”

  “张先生,说到这里,我想你应该已经很清楚,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了。”辜崇希的目光沉着锐利,仿佛在宣读圣经。“我要你找出这个隐藏在网络背后,恣意操控明卉心灵的狂人。这种外人看起来像是精神疾病的案件,警方根本没有时间去接管。”

  “若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你找到以后,可以径行报警处理──不过,你必须保证明卉的安全,不准利用她当诱饵。倘若,你能证实我的女儿在说谎,我同样会付你钱。”

  “我懂了,辜先生。”我屈身前倾,给他一个保证的眼神。“我接受这项委托。”

  辜崇希吐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线坚毅的肯定。

  “那么,我想跟你的女儿谈谈。”我沉思一阵,对辜崇希提出我的侦办计划。“我必须了解这个杀人魔是怎么找上她的──假使这个人真的存在;我必须确定她在网络上的活动细节,我不相信无法亲身接近被害者的凶手,有能力透过网络直接杀人。我认为,这个狂人和你女儿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现实的接触!”

  “我与明卉谈过,我准备找侦探来调查这件事。她也答应配合你的侦查。”辜崇希双臂开始推转轮椅,往客厅的另一侧前进。“张先生,请你跟我来。”

  我站起身来,额头突然出现某种晕眩──我并没有贫血,而是第六感告诉我一种不祥的预兆。倾耳细听,才察觉到整间屋子似乎正流泻着一首微弱、悠扬的古典乐曲。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连轮椅金属轴的摩擦声也听不见。空荡荡的死寂感,让我有些不舒服,也许这就是富裕生活不为人知的另一层阴暗面。

  辜崇希并未因为我的迟疑而回头,他继续前进至内廊的最后一个房间。

  原来如此,辜崇希约我直接在他家里见面,就是因为他的女儿根本不愿意出门,而我查案的第一步,就是得先跟她谈一谈。

  “明卉。”他轻轻敲门。

  我慢慢走近,停步在辜崇希的身旁。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8节:最诡异的房间
作者: [台湾]既晴

  “张先生,明卉正在等你。”辜崇希抬眼凝视着我,“请你进去吧。”

  于是,我伸手旋转喇叭门把,礼貌地把门推开。

  一见到房间内的光景,我的背脊遽然浮起颤栗的鸡皮疙瘩,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请你进去吧。”辜崇希的语气温和依旧。

  此刻,我非常确定──现在的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得到网瘾症,也没有任何人会被谋杀。因为,这间卧室是一间空房,里头一个人也没有。然而,这个房间,也是我这辈子看过最诡异的房间……

  亦即,辜崇希已经疯了!

  暗房

  ObscureRoom

  “我把三浦博士的理论再多告诉你一点吧。在现世留下强烈的怨念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封闭的空间、水,还有临死前的时间。就是这三样。”

  ──铃木光司《RING》

  1

  这是一间漆黑的卧房。

  在我的征信社探员职业生涯中,我经常必须面对黑暗。例如有些委托的内容本身就是彻夜跟监,另外在某些处境下我得埋伏藏匿,屈膝躲入黑暗无光的狭窄空间。这些状况,一般来说都是预期得到的,可以说是工作上的家常便饭,我还算蛮有心理准备。

  不过,我的意思并不是这间卧室很暗,没有透进任何光线──事实上,卧室里的灯光是亮着的,垂挂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投射出橘黄色的夜灯光泽。

  我的意思是,这间卧房,包括四壁、天花板,以及地板,全都漆满了黑色的油漆!

  不仅如此,连室内的摆设──梳妆台、床铺、棉被、书桌、椅子、个人电脑、书柜,甚至里头的书本,还有床头柜上陈列的绒布娃娃……也完全被墨汁般的颜料覆盖了。

  房内有一扇窗,但这扇窗是闭阖的,由于玻璃已涂上黑漆,透不进一丝向晚的夕照。

  水晶吊灯的灯座,也是黑色的。

  寻常的房间都是漆成白色,品位独特一点的人,也许会漆成米黄色、淡蓝色或浅粉色。我从来没有看过漆成黑色的房间,这犹如一窟立方体形的野兽巢穴。

  究竟是哪一种人会住在这种房间里?

  见到卧室物事的一瞬间,我以为辜崇希正在为他精心设计的恶作剧大呼过瘾。但端坐在我身旁轮椅上的他,却在我怔住的同时,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支票簿与钢笔。

  “明卉,相信爸爸,我会尽一切可能,把你从网络里救出来的……”他没有理会我的凝视,低声地喃喃自语。

  我看到辜崇希在支票上写了本社的全名。

  “辜先生,”我强作镇定。“那么,我进去了。”

  “嗯,明卉就拜托你了。”

  我走进黑色房间,将房门关上。房门的另一面,也上了同样的黑漆。

  在橘色的灯光照射下,置身于纯然漆黑的房间内,我有一种双肩紧绷、脚底虚浮的恶心感,仿佛意识即将被吸入异次元时空的宇宙黑洞。

  然而,在这座巨大的灵柩里,真正令我惊骇不安的,并不只是纯黑的空间,而是在房间里,有一样非黑色的物体。

  ──那是一条白色的绳索。

  看起来像是野营时经常会使用到的童军绳。

  我记得,辜崇希曾经提到过野营是他最大的兴趣,所以,这条童军绳,来源很有可能就是辜崇希的野营用具。

  这条白色的绳索,自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灯座处缠绕垂下,挂在我伸手可及的距离内,绳索尾端以死结绑成一圈绳套,宽度大约可以容纳一颗排球。

  那圈绳套,就悬在我的额头处正前方!

  换句话说,这条有如绞首台行刑工具的白色绳索,装置成上吊自杀用的形态。

  吊索挂在房间正中央,让房内弥漫着暗示性的死亡气氛。

  当然,若以实际的支撑力而论,水晶灯座很可能无法支持一个人自缢的身体重量。然而,光是看到这条吊人索,就会令人不自觉地联想到,绳套上正勒着一具长发的女尸。

  黑色的房间、白色的吊人索……为什么?辜崇希为何会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将房间布置成这种不可思议的模样?

  他的女儿辜明卉,是真的存在?抑或只是他所捏造的?

  这个家,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以往征信社也侦办过几次委托人本身精神异常的案件。不过,廖叔绝对不会接手这一类的案件,通常是案子查出真相来以后,才确定是委托人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那么,我该接这个委托吗?廖叔一定是不会准许的。他喜欢接办一些案情看似不可思议、稀奇古怪的委托,因为这一类的事件,也许只是委托人疑心生暗鬼,在揭开真相后,往往会发现答案仅仅是一些无聊的错觉,根本没有灵异成分在内──但是,却能够争取到极为优渥的酬金,他说,这个叫本小利大,四两拨千斤。

  即便真的有超自然现象发生,只要是不涉及刑案、没有安全顾虑,他也认为蛮划算的。

  廖叔非常重视我的安全。一旦侦办过程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他就会紧急出马,甚至回绝委托。精神失常的委托人,提出来的通常是非常无理的要求,背后甚至藏有某种恶意,廖叔说这种钱不赚也好。

  我很清楚,原因没有别的──他不希望我出事。他知道我有某种灵能,可以在某种特殊的心理状态下,看到人的意识或魂魄。他必须保护我这种与生俱来的特异能力,才能持续为征信社解决各种“本小利大”的案件。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9节:暗房
作者: [台湾]既晴

  可是,我却喜欢跟他唱反调。我非常喜欢冒险──这又是一个跟亚森·罗苹神似的特质。我也喜欢看到廖叔一开始为我担心、最后总算松一口气,那种滑稽的表情变化。

  冒险是我的天性,也是廖叔认为我最危险的人格特质。

  所以,我才会甘愿当个成天东奔西跑、跌跌撞撞的侦探,一直留在专办诡异、离奇案件的廖氏征信咨询协商服务顾问中心!

  呼吸着黑色房间内充满湿气的空气,我沉思良久。最后,我还是屈服在无可阻挡的好奇心。我决定要办这件案子,当然,也决定要对廖叔说谎。

  我想,当我回到办公室以后,会递给他辜崇希手上的支票,并且对他说:“我想,这又是一桩女孩子疑遭网友诱拐的失踪案。”

  “咦?怎么又是这一类的案件?”他一定会这样问。

  “现在网络变得这么发达,”我也必定会找好借口。“但小女孩却永远是无知的。”

  “喔……没问题吧?”

  “当然。”

  再一次,我又显露出与亚森·罗苹相似的性格──我喜欢说谎。亚森·罗苹为了窃取珍贵的名画或首饰,总是会冒充各种身份,甚至不惜欺瞒恋慕他的盲目女性,以达到夺宝的目的。他的生命,仿佛就是一部庞大复杂、专为法国人而创造的谎言史。

  没错,特别是这个部分,他真是我的知音!

  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也不再迟疑了。

  除了白色吊索之外,最先引起我目光的注意,是立在黑色书桌上的一座小相框。当然,整个相框都是黑色的,根本看不出是否置入照片。

  我伸手拿起这面相框,翻到背后,将四边的卡榫打开,移去背板。果然,里面有一张相片!

  我将照片翻到正面。但是,这张相片的正面也全被涂黑了。

  这层黑色颜料涂得很厚,不管以什么角度,都没有办法看出相片到底是什么内容。

  至少我得先确定辜明卉是否存在。于是,我打开抽屉,想找出一些相关线索,却只看到犹如被墨雨洗礼过的抽屉内层。里头有一些小笔记本和女孩子的小饰物,但全被染黑了。

  几本笔记本被黑漆黏成一团。我试着将纸页轻轻分开,却徒劳无功。

  很显然,这个房间被人以极为细腻的手法染成黑色。

  我实在是不死心,继续找其他的抽屉。拉开书桌底层最大的抽屉,我发现一本相簿。

  翻开这本相簿,我开始感到事态非常诡谲──同样的,每一张相片都被涂黑了,但不像相框里的照片涂得那么彻底。结果,却让这些照片看起来更恐怖!

  看得出来,每一张照片都是人物的独照,全身照或半身照都有。从纤细的身材来看,应该是一名少女。然而,黑色的颜料涂满了脸孔,让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女孩的外貌。

  所有的照片全数只毁去脸孔……

  这样的处理方式,使这个女孩的存在感显得极为妖异。颈部以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团黑块,犹如一轮深邃的无底黑洞。就像是日本怪谈中的无脸女。

  这些照片有些在室内,有些在郊外,少女的姿势相当多变,想必表情应该十分开心。然而,一旦罩上黑色的面具,就会令人陡觉不快。注视着这些相片愈久,我的肌肤就愈感冰凉。

  此时,我的心底突然出现一个新想法。

  有某个人,企图抹消这个女子的外型特征!

  这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辜明卉的长相──如果,相片上的女子就是辜明卉的话。

  我又找了其他抽屉,以及黑色书柜上的书本,但再也找不到其他相簿了。另外,像是同学录或身份证一类上头可能会留着照片的物品,也全都找不着。这更增强了我此一推测的可能性。

  所幸,我还是找到一张去年过期的健保卡。虽然上面并没有照片,但我至少可以肯定辜明卉这个女孩的存在了。

  渐渐地,我开始有一种感觉。漆黑这个房间的主要目的,也许并不单纯只是精神错乱下的妄行,而是在进行某种幽暗的诡计?

  我放下相簿,将它收入抽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让相片的阴森感在心底渐渐散去。然而,床头柜上陈列的数只黑色的HelloKitty玩偶面对着我,却令我有种遭到夜鬼凝视的错觉。

  站起身来,我的头顶差一点碰着白色绳套。我信手拉住绳套,将吊索缓缓地左右摇晃。水晶吊灯也跟着摆荡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烁动,无形间增加了黑色房间的迷魂气氛。

  我试着紧握绳圈,感觉吊索的支撑力。令我意外的是,吊索似乎真的可以承载一定程度的重量。换句话说,一个体态窈窕的少女,确实有可能吊死在这样的绳套上。

  辜明卉是否已经死亡?死因是否就是缢死?──我想,我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既然,书面资料的搜寻无功而返,我将目光投向房间里黑色的个人电脑。尽管不确定泼洒过黑漆的电脑能否使用,但至少屏幕阒暗的液晶屏幕,并没有沾上太多的黑漆。

  检查过电脑桌背后延长线的电源没有问题,我谨慎地按下电脑开关。主机发出运转声响,屏幕画面上很快就显示了主机板品牌及内存容量,令我的心中一阵振奋。

  ──好极了!电脑可以使用!

  很快地,系统进入WindowsXP的登入窗口,画面停留在登入窗口。

  接下来我遇到的是密码的障碍。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只是我没料到必须在这种场合解决这类问题,并没有随身携带相关的破解程序。

  是这样的。从事侦探行业这几年来,我经常遇到一些不得不面对电脑的状况。拜科技所赐,无论是我的客户或是我的“目标”,往往都会使用电脑来储存某些资料。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10节:资料被盗
作者: [台湾]既晴

  为了工作方便起见,破解这些形成屏障的密码,就变成侦探的必备技能啦。

  不过,虽然我从国中就开始学电脑了,高职读的也是信息科,但对于黑客技巧这类秘密技能可是一窍不通。相关的破解程序,完全是廖叔透过特殊途径花钱买来的。

  然而,没有破解程序也没关系──一般人设定的密码,多半跟个人资料有关。虽然信息安全专家早已不断提出警告:“千万别使用个人资料当作密码!”还有“定期更换密码,以确保数据安全!”但复杂难解、不易记诵的密码,却完全是违背人类习性的。

  比起“忘记密码”的窘境,人类的自尊心似乎还宁可选择“资料被盗”。

  更何况,这部电脑的使用者,只是个专二的小女生!

  我预定给自己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二十分钟之内无法破解,那我就立刻打道回府,回办公室拿破解程序的光盘片。

  刚刚所找到的健保卡,有辜明卉的身份证和出生年月日。

  我先试试出生年月日的排列组合。我拉开黑色座椅坐下,开始在触感粗糙的键盘上敲打。键盘虽然沾了黑漆,但大部分的按键仍可使用。鼠标光标也能够自由移动。

  结果,令我意外的是,我试的第一组密码,就让我通过密码验证了!实在太快了,快得令我讶异!在我的侦探生涯中,这是破解密码最迅速的一次!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真的变成实力超强的黑客了!

  好了好了,也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侦查个人资料时,最关键、能透露最多重要讯息的,是此人的通讯纪录。

  有些人有写日记的习惯,但这样的人通常不会以流水帐的方式记录,而是以个人情绪转折、心灵感受为描写重点。所以,日记在侦查工作上的用处,主要是用来研究“心态”和“动机”,这两者是案情的主观角度。

  相对来说,通讯纪录记载了此人的交友状况,属于人际关系一类的客观处境。再配合通讯时间的交叉比对,更可以掌握住此人的生活作息形态。

  其次,通讯纪录的内容,能直接观察出此人关心的事物,以及与他人互动的详细过程──假使有时间仔细分析的话,此人的行为模式,就可以被归纳整理出来。归纳出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尤其在侦查失踪案有很大的帮助。

  科技给人无上的便利,同时也暗中留下个人最完整的私密线索。通过密码的考验,就可以通向彻底了解他人的快捷方式。

  前阵子侦办菱涓小妹的失踪案,已经让我学习到许多崭新的经验──如何透过Outlook、BBS、网络信箱的信息,汇整出个人隐私面的全貌。

  举例而言,参与某些BBS或网络聊天室,必须经过身份认证。这些认证信将被寄到个人电脑的Outlook里。倘若使用者没有删去这些认证信,那么信中就留有此人在这个BBS的ID。知道ID后当然好办,接下来会回到猜密码的古老游戏。

  ──没有猜不到密码的问题,只有猜密码耗费多少时间的问题。

  一旦进了BBS或聊天室,里面的线索更是多得让人合不拢嘴。此人的信箱、好友名单、简讯纪录……多到甚至可以让你帮对方写本”个人网络传记”。

  只要本社接办更多类似的委托,我想以后我应该可以闭着眼睛办案、廖叔闭着眼睛数钞票了吧!

  打开辜明卉的Outlook,令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信箱里接收到的信,都是同一个人所寄。亦即,除了这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与辜明卉通信。而,日期最晚近的电子邮件,也已经是今年二月份──也就是两个月以前的信了。

  寄件人:小哲

  寄件日期:二○○四年二月九日

  收件人:卉儿

  主旨:你还好吧?

  开学一阵子了……很快地考试也到了

  每天都要上好多好多课,快要挂了

  整整两个礼拜没有你的消息了……

  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上线?

  如果是因为我要求见面,所以你才不理我

  那我以后再也不提这种事了

  你对我而言,是人生难得的知己

  曾经天天聊到深夜,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现在忽然停了,你可知道?我有失落的感觉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乎我,可不可以回信给我?

  只要知道你还在,就算不理我,我也没关系

  关心你的哲

  很显然,这是一封网络恋情的E-mail,时间是二月九日。也就是说,辜明卉有可能在一月二十六日之前,就已经不再上线。倘若辜明卉真的有网瘾症,这就表示,她在那时就已经失踪了,只留下发疯的父亲及这个古怪的房间。

  接着,我继续打开其他邮件。

  寄件人:小哲

  寄件日期:二○○四年一月七日

  收件人:卉儿

  主旨:RE整天想着你哦

  》哲,老爸真的被我骗了

  》我跟他说,网络上有个变态在骚扰我

  》我不甘示弱,一定要举发他,所以在网络上寻找证据,才能把他踢出去

  》这会花掉很多时间上网

  》可是女儿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处理好这种事,真的

  》请爸爸放心……

  》哈哈,我好高兴!老爸居然相信了

  》还鼓励我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这样他就不会管我整天上网了

  》我天天都可以跟你聊天

  》有没有高兴啊?

  卉儿

  你好厉害

  我实在太佩服你了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11节:特别的理由
作者: [台湾]既晴

  怎么会想到这么特别的理由

  你的演技一定很棒

  可以天天跟你在线上相遇,是最幸福的事了

  觉得你很了不起的哲

  看完这封信,我的脑袋好像被铝棒打了一顿。想不到,辜崇希说的网络杀人魔,根本是辜明卉一手捏造的!这么说,辜明卉的消失,跟网络杀人魔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署名“小哲”的人,是辜明卉在网络上的情人,但他最后也不知道辜明卉的下落。那么,她究竟去哪里了?不,不一定。辜明卉告诉小哲的事情,并不一定是真的。也有一种可能性是,辜明卉确实遇见网络杀人魔了,不过由于某种原因,她必须对小哲说谎,才诓称那是她欺骗父亲的理由。

  为了检证此一猜测,我又阅读其他电子邮件,不过并没有发现其他奇怪的信件。

  ──明卉说,杀人魔是电脑黑客中的顶尖高手,无论是电子邮件或附加的影像文件,全都会在收件人看完之后自动销毁。

  我对辜崇希的这句话有点在意。没找到信件,不代表确实没有。

  最后,我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辜明卉和小哲的通信全数读完。他们通信的时间约莫有三个月,每封信内容都不太长,不过谈的事情很广,还一起玩网络游戏,也提及他们经常在聊天室对话。

  从信中判断,辜明卉在交友网站上似乎很受欢迎,也认识了许多网友。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辜崇希的缘故,她才关闭了交友网站的个人区,不再上去了。

  让我有些讶异的是,辜明卉是因为忧郁症,才暂时休学在家的,所以,她才能一整天上线和别人聊天──亦即,辜崇希的话于此处符合事实。

  小哲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也有点奇妙。从两人对话的过程中,小哲似乎是一个友善得不可思议的人。他没有任何脾气,用字遣词全都是赞美,和辜明卉相处极为良好,完全看不出一丝争端,仿佛他们是一对完美的恋人。

  辜明卉很喜欢小哲。但是,从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来看,她却不愿意跟他见面。到底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们契合的互动,意外地终止于相见的约定?他们最后一次聊天,大吵了一架?

  不像。

  罹患了忧郁症的辜明卉,既然已经对小哲倾心,就不太可能因为其他不相干的理由而失踪,而且自此不再跟对方联络──除非是辜明卉已经死亡……不对,就算辜明卉已死,小哲也一定知道原因,或一定跟他有关。

  这不禁使我怀疑,小哲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是某人特地创造出来,准备对辜明卉别有所图的虚构角色!

  即便辜明卉口中的杀人魔是她捏造的,也绝不代表小哲不是杀人魔……

  若采用此一假设,那么小哲最后的信件,意义就非常特殊了。其实,辜明卉早已落入陷阱,和捏造出小哲的某人见过面了。这一封信,无疑是一篇精雕细琢的谎言,令人认为辜明卉的失踪跟小哲毫无关联。

  考虑了几分钟,我决定还是不要冒充“卉儿”的名义回复小哲的最后一封信。

  这么做没有意义。如果小哲这个人是真的,他一定不会知道辜明卉的下落;若他是假的,那么他一定已经达到目的了,我这么做只会引起对方的戒心。

  找过Outlook之后,我抄下一些辜明卉注册的BBS和网络聊天室账号。找不到她的网络游戏账号。而且,个人电脑无法连上网络,想必是辜明卉失踪后,辜崇希已经把网络停了。

  接下来,我转而开始搜寻这台个人电脑的影音资料。网络杀人魔寄给辜明卉的档案,是否能在这部电脑中找到一丝残余的线索呢?

  没错,果然有!

  并没有浪费太多力气,我在C:Windows\Temp的目录中,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暂存影像文件,储存的时间是一月二十六日,下午四点十七分。我使用附属应用程序下的WindowsMediaPlayer开启这个档案。

  这是一个大约四分半钟的影像文件,文件名叫《情人节想对你说》

  ──档案储存时间跟情人节相差半个多月。这会是小哲传给辜明卉的影像吗?

  画面中的灯光非常阴暗,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房间,只开了一扇小窗。

  时间大概是晚上,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正对着画面,但并未意识到镜头的存在。她身穿白色的睡袍,体态瘦弱。由于光线的缘故,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感觉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这名女孩出现在画面上,她的右手握着一团白绳。然后,她往上站立,双脚似乎垫在某个画面下方的座台上。

  她举起双臂,在画面上方的天花板上操纵这团白绳,动作非常缓慢,感觉就像是一具僵尸。白绳终于固定在天花板上,女孩放开双手,绳索跟着垂落下来。

  那是一条上吊用的套索。

  女孩以袖口擦着脸颊,模糊的画面看不出那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并没有由座台步下,仍然立在高处。那圈套索,就位于她额头的正上方。

  这样的画面,正是上吊自杀的前一刻!

  陡然,我有一种想要伸出手去制止她的冲动,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女孩沉下肩膀,仿佛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她再度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眼前的圈套。

  我的呼吸屏止,眼睛圆睁地看着女孩将自己的头颅向前伸入那圈绳套。长发因为绳圈的拨弄而变得散乱,将她的脸孔遮去大半,只能看到她高挺的鼻梁。

  倏地,女孩的双腿用力往前蹬,离开了原先站立的坐台,悬止在半空中。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急遽挣扎抖动,犹如触电的白色蟒蛇。

TOP

 

回复:《网络凶邻》 作者: 既晴(台湾)

第12节:网络杀人魔的真实身份
作者: [台湾]既晴

  未久,女孩顿时停止挣扎,房间也变得不再颤动,画面上只剩下一具巨大的晴天娃娃。

  她死了!

  女孩的长发完全覆盖了她苍白的脸孔,犹如厉鬼!

  看到这里,影像的时间还有一分多钟。我沉默地凝视着画面中规律摆荡的尸体。

  ──在辜明卉的电脑里,为什么会存有这样的影像?

  房间的背景是白色的,跟这个房间完全不同。因此,既看不出上吊的现场是不是尚未漆上黑漆的这个房间,也没有办法得知女孩是在哪里上吊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吊人索,好像也随着静止的空气在缓缓摇晃。淡灰色的影子,投落在液晶屏幕前。

  不意,播放位置即将抵达尽头的影像,突然出现了令我战栗的画面!

  就在影像结束的前五秒,上吊死亡的女孩,双手握紧绳圈,头颅慢慢地伸出绳套,恢复到原来站立在座台上的姿势,披头散发地注视着正前方!

  那对暧昧模糊的眼睛,仿佛在垂长的乱发之下凶恶地瞄准着我。

  2

  “明卉她……”打开房门,我看到辜崇希忧心忡忡的等在廊上。

  我走出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