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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故事] [转帖]冥捕 作者:休闲的人

[转帖]冥捕 作者:休闲的人

作品相关

冥界相关设定

一、冥界四层地狱

第一层:往生地狱 由迦叶冥王掌管

往生地狱地处冥界最上层,是亡灵进入冥界最初的栖身之所。看似一片汪洋大海,其实是由最精纯的冥阴寒气凝聚而成。亡灵初到冥界,有形无质,只有经过冥阴寒气的洗沐,才能凝体成形,并以此为起点,或转世轮回、或消弭于无形、只有极少部分亡魂能够在冥阴寒气之中获得地、火、水、风四种不同形式的灵力能量,通过最初的修炼,进入第二层地狱,自此脱离轮回,成为冥界中人。

第二层:洗髓地狱 由吠陀冥王掌管

是冥界中修炼初成之人集聚之地。刚刚获得灵力,并修炼有成,能够脱离冥阴寒气掌控的冥界中人在此居住、修炼。能够进入这一层地狱的多为怨念极重、执念极强或者有非常体质等死后残留精神力量非常强大的亡灵,或者度劫未成来到冥界,被打碎躯体,仅剩元神的妖、魔、仙界中人。

妖界中人在度劫不成之后,会丧失本性、成为凶猛的怪兽,依靠大量吞噬魂魄的力量获得意识和重生,在冥界继续生存和修炼;他们的数量极多,不受冥界管束,像人界的野兽一样生活在冥界的密林、晶体山谷之中。

仙界、魔界中人度劫失败后,只能永远滞留冥界,重新修炼,除非获得千载难逢的灵缘,将永远不能脱离并获得原来的力量。

第三层:焚心地狱 由修罗冥王掌管

这一层地狱所居住的基本上是修炼有成的冥界中人,数量相比洗髓地狱更少。相对来说,这一层的居民的能力和地位都较上两层更高,大部分冥界官员都在这一层定居。

第四层:极乐地狱 由冥帝主宰

由于极乐地狱外部被冥帝所设的强大结界所包裹,只有极少数修炼极为高深者才能到达。这一层各种资源异宝蕴藏丰富,除少数地域为其他修行者所有外,绝大多数地域都是冥帝的私人领地。

事实上,冥帝是冥界真正并且唯一的主人,其余三个冥王只是协助管理,等同封疆大吏。

二、冥界各层地狱的行政机构

在冥界,每一层地狱都有独立完整的行政机构,基本上可按照四司、十二院划分(但并不绝对,如抚魂司仅存在于第一层往生地狱;而第四层极乐地狱则除冥帝神殿外,没有任何行政机构)。每一层机构独立工作,只向该层冥王负责,而冥王只向冥帝负责。

1、镇狱司——负责地方治安、巡查、律法、奖惩等职 最高长官:镇狱使

下设治安院——负责日常警戒、治安维护

稽查院——负责审理案件、处理纠纷

雷霆院——负责抓捕、剿灭、特别行动

2、抚魂司——负责往生、净灭等职(仅存在于往生地狱) 最高长官:抚魂使

下设往生院——负责接引亡灵、轮回转生

净灭院——负责净灭始终无法转生且不能进一步修炼的亡灵

聚灵院——聚集冥界的灵气,以维护和驱动冥界的各种阵法和结界。

3、炼制司——负责冥界宠物的饲养、药品、武器装备的炼制、法术咒语的控制以及教育等 最高长官:炼制使

下设孕英院——负责教育和法术、咒语的研究

神龙院——负责药品和武器的炼制

麒麟院——负责冥界怪兽的驯服和宠物的饲养

4、总务司——负责人口管理、建筑等内、外务管理职能 最高长官:总务使

下设内务院——负责内务管理

外务院——负责外务管理

统筹院——负责冥界各行政机关之间一切协调统筹事宜

5、冥捕——特殊编制(与各司最高长官同级),直属冥帝管辖,专司寻找并收服游离于人界的孤魂野鬼并负责调查人界的特殊变故

各院最高长官均为副使,其下各有判官、提典等文职官员

三、冥界主要资源分布

1、冥阴寒气——主要供亡灵凝体成形并获得最初的灵力,存在于往生地狱

2、冥河冰晶——仙、魔、妖界度劫必备之异宝,由冥阴寒气经过亿万年凝聚结晶生成。绝大多数存在于极乐地狱,仅少部分分布在焚心地狱的偏远地带

其他诸如涤心琼浆、伐灵草、寒浆果、赤精、定风雾、血岩等资源,一部分是冥界修炼者所独有,还有一部分蕴藏在冥界灵兽体内或分布在适合其生长的特殊地点,故没有一定的分布规律。

四、冥界特殊生物

1、冥阴流——由再次度劫未成的仙、魔、妖的元神以及鬼魂灵体被净灭后残留的灵气汇聚而成,无自我意识,漩涡状、具强大的吸引力、仅存于冥河(包裹在整个冥界外部的一条河流)之中。

2、蓝魄——蓝色鱼状生物,群居,数量极多,可在冥界各层生存,但通常只在冥河之中活动,除自身物理攻击外,还可牵引冥阴流发动攻击,合体后威力更为强大。

3、冥蛇——出生时双头一身,幼年时双头互相攻击,直至一方被吞噬后结茧,破茧后化为巨蟒,蛇身、长牙、无足,除自身物理攻击外,还可喷射腐蚀性酸液攻击,生活在冥阴寒气中。

4、冰龙——冥界亿万年由冥河冰晶孕育出的强大生物(小捣蛋本体),通灵变化无所不能,是冥界所独有的智慧接近于人类的生物。

5、妖兽——由度劫未成的妖界中人的元神所化,性情凶猛残暴,不易驯服,以吞噬鬼魂灵体、其他种族的元神为生,数量、种类极多,不受冥界管束,像人界的野兽一样出没于冥界的密林、晶体山谷之中。

6、其他

五、冥界防卫部队及其编制统属

1、冥界正规军(冥军)——由四大冥帅统领,分地、火、水、风四系,直属冥帝指挥,负责冥界边境的防卫和与其他各界的战争、对抗。

赤阳——四大冥帅之首,火系部队统帅,麾下霹雳、烈焰、炽锦、雄炎四大冥将

夜叉——四大冥帅之一,土系部队统帅,麾下厚土、青岩、黄沙、玄石四大冥将

孟婆——四大冥帅之一,水系部队统帅,麾下沧浪、激流、冰川、清溪四大冥将

无常——四大冥帅之一,风系部队统帅,麾下龙卷、紫烟、除云、摆柳四大冥将

冥军由冥帅、地火水风四系冥将、副将、统领、中军等武职官员分级指挥

2、冥界地方部队(鬼卒)——隶属镇狱司,由各层的镇狱使指挥,归各层冥王统属,负责冥界内部的防卫和治安,相当于人界的警察部队,不参与各界之间的争斗。

鬼卒由镇狱使、治安、稽查、雷霆三副使、副将、统领、中军等武职官员分级指挥

冥军和鬼卒隶属不同的指挥系统,它们之间互不统属,但有时会相互配合协调。

冥军与鬼卒之间、冥界防卫部队与地方行政机关之间由于统属、权力和利益分配等问题,存在着较大的矛盾和冲突。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9-24 18:12:4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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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五界相关设定(一)

一、五界基础设定

仙界:凝结五行中金灵之气而肉身成圣者(神仙)的聚集地,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人类或具有高级智慧的星际生物,种族属性——金,前任仙帝抱朴天尊在第一次四界(人界除外)大战中因参与对冥帝幽暹的围攻而自爆,肉身破坏后元神被冥帝吞噬,导致仙界因无人统领而分裂,目前仙界中璇机尊者、玕\渊尊者、息琏尊者合称仙界三尊,割据一方,各成一体,暂时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正统仙人主要分为两个宗派——道仙和佛仙,修行方法各成一脉,除此之外仙界尚有一些非正统的旁支,这些分支中包括天赋异禀的星际生物和西方世界的修行者,他们的修行方法与正统仙人有所不同,但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金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仙力,所使用的法宝、灵器也都主要是金属性元素体。

非正统仙人因为人数极少,所以在仙界势力不大,但其中也有部分修为高深者,力量不逊于正统仙人,这部分非正统仙人一般自称为天神。

正统仙人和非正统仙人统称神仙,依据仙力和地位的高低分为天尊、尊者、天人、上人、散人、真人、仙童、仙灵八个等级。

天尊——仙界至尊,修为达到该次元宇宙五行元素界限顶峰,可以随意操控所有的金属性力量和部分其他属性(除火属性力量)力量,自从仙帝抱朴消失后,该位阶尚无仙人能够达到。

尊者——仙界宗派领袖,修为极为精深,可以随意操控绝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目前仙界只有三大尊者(璇机尊者——道仙领袖、玕\渊尊者——佛仙领袖、息琏尊者——天神领袖)和极少数几位神秘仙人达到这一境界。

天人——仙界一方之主或派系掌门,修为精深,可以随意操控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隶属于各方尊者之下。

上人、散人——仙界官员或大型门派中地位较高的弟子,修为深厚,可以操控部分的金属性力量,仙力高低不等。

真人——仙界普通修行者或门派中地位一般的弟子,有一定修为,可以操控于自身修炼比较接近的少数金属性力量。

仙童——刚刚脱离人界成仙者或出生在仙界,但修炼尚处于起步阶段的幼童,修为较弱,仅能使用极少数的几种法术。

仙灵——肉身在争斗、意外中损毁但却不愿进入冥界修行或轮回的仙人元神或得遇异缘成仙的低等智慧生物(金属性),虽然地位最低,但却有一定的修为。

魔界:凝结五行中火灵之气而肉身成圣者(魔头)的聚集地,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人类或具有高级智慧的星际生物,种族属性——火,魔界中人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火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魔力,所使用的法宝、灵器也都主要是火属性元素体。前任魔帝残瑟魔尊在第一次四界(人界除外)大战中因参与对冥帝幽暹的围攻而自爆,肉身破坏后元神被冥帝吞噬,随后魔界分裂征战不休,血魄、阴阙、谲挲、霄影四大天魔是目前魔界事实上的支配者。

魔界之中极少有门派之别,一切随心所欲,故此只有魔尊、大天魔、天魔、地魔、大小魔头之分,但地位与称号并不固定,一切全凭力量决定。

魔尊——魔界至尊,修为达到该次元宇宙五行元素界限顶峰,可以随意操控所有的火属性力量和部分其他属性(除水属性力量)力量,自从魔帝残瑟消失后,该位阶暂缺。

大天魔——魔界一方之王,修为极为精深,可以随意操控绝大部分的火属性力量,除四大天魔外尚有极少数魔头达到这一境界,如:始历大天魔(石军之父,后被冥帝所拘禁)、列烬大天魔。

天魔、地魔——修为深厚的魔界修行者,可以操控部分的火属性力量,如:禁绝地魔(摩陀的师傅)等。

大、小魔头——一般的魔界修行者或得遇异缘成魔的低等智慧生物(火属性),可以操控特定的火属性力量。

肉身在争斗、意外中损毁的魔头元神一般都会选择进入冥界修行或轮回,如果回到魔界的话,基本上都会成为其他魔界中人的猎物。

妖界:凝结五行中木灵之气而肉身成圣者(妖族)的聚集地,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自然生物,种族属性——木,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木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妖力,妖界中人极少使用法宝和灵器,但其躯体极为强横,大都智慧不高,以部落或种群的形式聚居,没有形式上的君主。

因为妖族力量分散,所以在仙、魔、妖、冥、人五界中实力较弱,且因为妖界资源独特(大部分只对妖族有用),故极少与其他各界发生联系,妖族按照修为和智慧的高低分为妖灵、妖精、妖怪、妖兽四个等级。

妖灵——妖族之灵,妖界大型种族的王者,在本种族中具有绝对地位和震慑力,但一般不参与种族或部落的实际管理,具有极高智慧和妖力,可以随意操控绝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

妖精——妖族部落酋长或妖巫,具有较高智慧和妖力,可以随意操控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

妖怪——妖族部落头目,具有一定智慧和妖力,可以操控部分的木属性自然力量。

妖兽——低等妖族族人或流浪兽人,智慧和妖力较低,可以操控极少数的木属性自然力量。

冥界:人界亡灵、仙、妖、魔元神沉沦之地,凝结五行中水灵之气修行而肉身成圣者也聚集在此,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根源——人类或具有高级智慧的星际生物,种族属性——水,冥界中人力量之源均为精神之力结合水属性的物质之力融合修炼而成的灵力,所使用的法宝、灵器也都主要是水属性元素体。

前任冥帝幽暹在第一次四界(人界除外)大战中以一人之力力敌仙、妖、魔三界顶尖高手的围攻,并凭借混沌之心、监察之眼(超越五行界限的精神之力)和超越五行界限的物质之力吞噬魔帝残瑟魔尊、仙帝抱朴天尊元神取得胜利,但最终也由于此二人的元神太过强大而分裂成为两个部分——现任冥帝幽冥和玄暹(石军的前世),混沌之心、监察之眼也分裂成为吞噬之心、融合之心(契约之心)、监视之眼、洞察之眼,其中冥帝幽冥继承了吞噬之心、监视之眼的力量和前世的所有记忆(包括超越五行界限的物质之力使用方法),而玄暹则丧失了所有的记忆并转世为人(石军),但也保留了融合之心(契约之心)、洞察之眼的力量。

冥界在五界中等级地位划分最为森严,管理也最完善,绝大部分的修炼者都成为冥界官员,所以其力量和地位的高低主要根据官职确定(参见冥界相关设定),但也有少数修为深厚的修行者隐居在各地,不受冥帝直接统属。

五界之中以冥界综合实力最强,而且因为冥帝是五界中唯一突破该次元宇宙五行力量界限者,其个人力量也最为强大(分裂之后也是如此)。

人界:包括人类的聚集地地球和其他拥有初级智慧生物的星球,是该次元宇宙中五大并行空间之一,种族属性——土,人界生物一般不具有特殊的力量,所以在五界中力量最弱,经常被其他四界忽略不计,但人界却是其他各界的基础,无论仙、魔、妖、冥都是由人类或人界的各种生物修炼或进化而成,所以其他四界都达成了严格的协议,不允许任何一界干涉人界的正常次序,否则就要遭到联手围攻。

当然人界也有极少数的异能者和神秘高人,这些人的力量也不逊于其他各界的高手。

除了五界所处的次元宇宙之外,还有更高级的次元宇宙,但其存在除了已突破该次元宇宙五行力量界限的冥帝幽暹(现为冥帝幽冥)外,无人得知,第一次四界大战就与此有关。

二、五界属性生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仙克妖,妖克人,人克鬼(冥界中人的俗称),鬼克魔,魔克仙。

仙生鬼,鬼生妖,妖生魔,魔生人,人生仙。

种族相克只是相对的,在双方修为相等的基础上适用,克制属性力量对被克属性力量有伤害加成和防御加成。

种族相生也是相对的,主要指各界修炼者除本族属性之外的附加属性,如:仙以金属行力量为本,水属性力量为辅;鬼以水属性力量为本,木属性力量为辅;妖以木属性力量为本,火属性力量为辅;魔以火属性力量为本,土属性力量为辅;人以土属性力量为本,金属性力量为辅;相生理论与种族混血遗传也有一定的关系(石军的父亲为魔,母亲为人,石军本身属性则属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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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尚未睁开的眼睛

第一章 古怪的和尚
   

星期日,修罗山顶,佛光寺。

这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寺院,据说曾经是多位得道高僧的清修以及坐化之所,更不知是什么原因,被传说得无比灵验,有求必应。由此香火鼎盛,被修葺得金碧辉煌,加上依山而建,配合着修罗山的壮观秀丽的风景,此寺更成为当地游客一大必去的景观。

石军好不容易,避开了大群前来寺中参拜的善男信女和游客,兜兜转转,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窜,直到闯进一个小小月亮门,进入一个清雅幽静的小小院落,四顾无人,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头的凳上,呆呆地发楞。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像一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不说,还吐不出半点苦水来,因为这个耍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说白了,谁让他“义气深重”,鬼使神差答应胡海陪他进行所谓的“泡妞大计”——那个胡海也是,泡妞就泡妞吧,干吗还答应女方拉扯上一大帮子跟屁虫,那个陈雅根本就没有诚意嘛,哪个人真正约会的时候喜欢三姑四婆的一大群灯泡在一边闪闪发亮?分明是在耍人——偏偏胡海是他最好的哥儿们,平时一副五大三粗,器宇轩昂的模样,这回听他嬉皮笑脸地说尽了好话,石军实在狠不下心……

结果果然不出石军之所料,那陈雅一路上就顾着和一帮子女生叽叽喳喳,根本就不搭理胡海,偏偏胡海甘之如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毫无怨言,真是百炼钢都变成绕指柔了……恶心!

冷眼旁观的石军实在看得气闷,早就萌生“撤退”的念头,偏偏刚才在正殿的时候,他正想抽个空子悄悄和胡海说打算先走,那个娇滴滴的陈雅就把胡海拉过去上香了,胡海被一声“娇唤”就支使得神魂颠倒,哪里还顾得上大男人的尊严,竟然对着那过去自己斥为泥塑木雕的东西顶礼膜拜。堂堂大男人做此小妇人行径,简直令人齿冷!

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军看得气闷,招呼也懒得打了,趁人不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 * * * * * *

刚走出大殿,正在暗自庆幸之际,一群婆婆妈妈手捧大把或红或黄之檀香,携香风臭气、嘈杂喧哗迎面而至,刺激得石军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鼻炎几乎当即发作,真是何苦来由。

女人!石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声咕哝着。

他并不是不理解胡海,但是却不知为什么本能地不喜欢那个陈雅——美则美矣,毫无灵魂,整天努着嘴扮高傲,像个病西施似的歪着,不苟言笑,好像很正经似的,也没见她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还不是整天和身边的狂蜂浪蝶们应酬,不过是比来者不拒稍微高明一点的欲拒还迎罢了。

可惜个人想法不同,即便这样的景色也自有人爱看。听说追求她的男生为数不少呢,这不,胡大海就是其中的一把痴心情长剑……

何苦来哉,早知道还不如把心一横,严词拒绝胡海的软磨硬泡,在网吧里悠闲一天该是何等逍遥,何等快意啊。至少比现在百无聊赖,没头苍蝇似的东游西逛好……

脑袋里胡思乱想,脚步却兀自迈个不停,转眼来到一个清净偏僻得小院。

几排平房门窗虚掩,院子里整整齐齐铺着青石方砖,几株高大的槐树遮阴蔽日,把小院遮蔽得一片阴凉,开得正盛的槐花静静地散发出幽香,不禁令人很快心绪宁静。

相比之下,这里和外面的喧闹拥挤简直是两个世界。

“哼,这才像个和尚庙嘛,刚才那样闹哄哄的象什么样子?不是说佛门乃清修之地吗?但现在哪个寺院里不是无时不刻的人来人往,真不明白这群和尚到底修的是什么!”石军悻悻然揉着鼻子,嘴里咕哝着。

* * * * * * *

“阿弥托佛,施主有礼了!”

蓦地,一把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结结实实把石军吓了一跳——正在诋毁和尚庙哪,不会这么巧听见了吧?还是一不留神胡乱闯入了什么佛门禁地之类的?!心里想着,石军迅速转过身,嘴里笑嘻嘻道:“大师有礼!大师有礼!”

转身一看,不由一愣——这哪里像是个和尚,绿林好汉差不多,更别提刚才石军脑中闪过的一副白发银须,得到高僧的道骨仙风模样了。

但见眼前此僧,身高马大,膀阔腰圆,两条厉眉斜斜入鬓,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如果换上盔甲,那就是百万军中取敌首级如无物的猛将,换上一身短打,那就是倒把垂杨柳的鲁智深。所不同的是,彼鲁智深虽名智深,实际却不过一莽汉,但此僧虽貌似鲁钝,一双眼睛却深不可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好意思,不小心走进来的,”石军笑笑,试探着问:“请问这里是不是什么……呃……佛门禁地什么的?”他也当真敢问,其实心里也没数,不过看那个和尚神情平静,不像大为恼怒,气急败坏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胡诌。

“呵呵,小施主真有趣,”和尚微微一笑,“佛门虽是方外之地,但却处处正大光明,无处不可以示人,又何来禁地呢?”

真滑稽!石军不知怎地,忽然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如果佛门无禁地,却为何“闲人止步”的牌子处处可见呢?但这和尚话里有话,又似乎另有深意——眼前这和尚年龄不大,也就三十来岁,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半文半白,莫不是在和尚庙里关得太久,已经不通世故了?

石军不觉有些好笑,但也不反驳,只是开玩笑的学足了和尚的口气问道:“原来如此。不才敢问师父法号?”

“贫僧姓释,法号禅真。”和尚缓缓踱到槐树下的石凳前坐下,伸手示意,请石军也落座。

* * * * * * * *

原本石军打算讲两句话就走,从小到大,他小子都是神鬼不敬——到不是他的胆子有多大,主要还是不相信,所以认为无稽。这还是他头一次与和尚交谈,尽管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但却不足以好奇到支撑他留下来与之长谈。但看这和尚的架势,竟然似乎要同他好好聊聊的样子,一时之间,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难道这和尚闷得久了,想和人侃上一番?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出于礼貌还是应该先听听和尚打算说些什么,于是石军客气一番后也随即落座。

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从月亮门走进院子,在二人面前站定,轻轻地放下两杯茶,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如同置身一部正在拍摄的戏,那种荒诞无论的感觉再次袭来。这和尚显然在庙里身分不低,而且那奉茶执礼的小沙弥几近神速的出现也说明了这和尚对二人的相遇早了然于胸,这可真是怪事!

* * * * * * * *

石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但片刻之后随即释然——反正他抱定一条,无所求,无所谓,无所惧。或许一切都是不过是偶然而已,即便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和尚示意石军坐下,到小沙弥奉茶,石军脸上一直笑眯眯的不动声色,但是他毕竟年轻,眼神中流露出的些微迟疑,迷惑不解以及随后的坦然,无不一一落入和尚的眼睛,禅真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呃……禅真师父,”石军挠挠头皮,“刚才你说自己是姓……是?怎么出家人也有姓的吗?”

禅真一怔,随即答道:“哦,施主有所不知,此释乃释迦牟尼之释,出家僧人莫不以此为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我?”石军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告诉他,或者编一个名字出来胡弄一下,但随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叫石军。”

何必呢?怎么说也只是萍水相逢,相信今后也不会见面,没有说谎的必要。

“石施主面呈异相,似是与佛有缘之人,贫僧一见之下,心中十分欢喜,因此冒昧留施主多谈几句,还请施主勿要见怪。”

“有缘之人?”难不成最近和尚庙人手不够,因此个个都落力四处游说大伙儿加入?没这么搞笑吧?这和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声音洪亮,明明一副豪爽汉子的模样,偏偏说起话来如此玄奥,让人摸不着头脑。

石军好不耐烦,心里开始惦记起胡海,对和尚的话也没听进去,心不在焉地“嗯啊”了两声,脑子里转着念头,想找个借口溜走。

找个什么理由好呢?他心里胡思乱想,却顺手把身边的茶几上的茶杯端了起来。

茶杯端到嘴边,忽然一琢磨,不对啊,万一里面加了点蒙汗药呢?转念一想,更不对了——无缘无故,人家害我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一点小人之心了?

正犹豫之间,一抬眼,正和禅真含笑注视的目光碰个正着,忽然老脸发烫,为自己刚才诸般龌龊念头感到脸红,下意识的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却不留神被呛住了,咳个半死。

* * * * * * *

石军不禁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大为恼火。他虽然算不上英明神武,特立独行,但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过?更让他尴尬的是,那和尚禅真,似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看见,但自己这些念头似乎全都落入他的眼睛。

不由暗忖自己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一见到和尚道士之流,就情不自禁往那世外高人处琢磨呢?想着想着站起身来:“禅真师父,我的同学还在等我,恐怕我得告辞了……呃,认识你我很高兴。”甩了一句外交辞令。

禅真和尚也起身施礼:“如此,贫僧便不再相留了,只是施主临别之际,贫僧尚有一言相赠。”

“果然没那么简单,”石军心中暗想,“接下来不会说我骨骼精奇,最适合剃头出家当和尚吧……”

“施主请切记,是非皆因强出头,日后如遇异事,请一定三思后行,切勿莽撞行事。。”禅真犹豫片刻,谆谆告诫道。

“哦?哦!高深!”石军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想多问,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即将跨出月亮门,离开小院的那一刻,石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禅真和尚依旧站在原地,却是闭目合十。只见他高大的身躯犹如渊停岳峙,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别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气势,忍不住在心里喝采了一声:“好个和尚!”为自己刚才乱动的诸般念头暗暗涌上一丝惭愧。

* * * * * * * *

出了小院,东转西转,四处寻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胡海一行人,而寺院里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也散了,几近冷清,石军自觉无趣,也不想再逗留,于是自行下山,赶车回家。

到家已是中午十分,老妈这几天出差还没回来,于是好好洗了个澡,饭也不想吃了,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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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9 19:50:4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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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孤独的亡灵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石军从黑甜睡乡中惊醒,拉开门一看,竟然是胡海这小子,不禁奇道:“你不是正在美女身边候着吗?怎么有空过来?”

胡海一边进门,一边恨恨不已:“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报警了!”

“呵呵,这么想我,看不出来。”石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松地开着玩笑,晃晃悠悠进了卧室,“吧嗒”一声把电脑打开,这才懒洋洋地晃进盥洗室洗脸漱口。

胡海亦步亦趋,一言不发跟了进来,吓了石军一跳,“你没什么吧?”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两天你去那儿了?课也不上,电话又关机,我到你们班去找,都说没看见你人,害得我以为你小子出了什么事,一下课就跑过来了,谁知道你小子在狗熊冬眠!”胡海悻悻地说道。

“不至于吧,”石军翻了个白眼,“什么两天,我手机没电了,又找不到你们,不自己回来还留在庙里当和尚不成?就睡了一觉而已,这会儿才几点?”他探出头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也就几个钟头,这不刚天黑嘛……肚子饿了,一会儿出去吃罢。”

“几个小时?”胡海瞪大眼睛看着满嘴牙膏沫儿的石军,哭笑不得:“你知道今天星期几了?星期二!几个小时,敢情下山以后你小子两天不上课就睡觉去了?”

“……”

怎么可能?去修罗山不是今天上午的事情吗?又不是特别累,无缘无故,没理由睡了这么久啊……石军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心里浮上一丝淡淡的不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却隐隐有种直觉,这一切,可能与修罗山上的禅真和尚有关系!

不过石军是那种很少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轻易宣诸于口的人,更何况这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于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

* * * * * * * *

石军和胡海均是就读于本市一所有名的理工学院建筑系工民建专业大一年级的学生,石军是走读生,一来因为离家近,二来他也不喜欢热闹,毕竟学校里人太多,而他也实在懒得花时间和精力去认清楚身边都是谁谁,不如放学就走人自由。

而胡海家在外地,这小子也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放着学校公寓不住,自己到校外租了一套房子悠哉游哉——说是为了方便打游戏。这两个人同系不同班,本来互相不认识,但是都喜欢上网打“星际”,经常一起玩通宵,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之后两个人又组队打“暗黑”什么的,配合默契无间,自此成为莫逆。

原本胡海比石军大几个月,可是石军显得老成稳重一点,而胡海则热情冲动,两个人走在一起,倒像是石军比胡海大一点。

石军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他自小就没有见过父亲,老妈秦小雅是市立医院的急诊医生,一天到晚忙着救死扶伤。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对父亲的事情,秦小雅从来不说什么,长大以后的石军也聪明地不再问——谁愿意提起伤心事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老妈才变得不苟言笑,总是把时间精力放在工作上,从不提起感情的事情吧。

老妈日复一日和打仗一样,每天总是忙到很晚。对此石军经常感到很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能为此做点什么——石军对秦小雅的感情很深,不过他们母子二人在感情上都一样内敛,两个人互相默默关心对方,却总是不肯轻易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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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石军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睡了那么久,难道仅仅是偶尔的一次贪睡吗?这件事与那禅真和尚究竟有没有关系呢?石军甚至有想过要去佛光寺看看,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年头——也许真的只是个意外?生活中怎么可能没有意外发生呢?更何况只是睡过头而已,也没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过于大惊小怪?

之后的几个月,石军的生活一如既往,古井不波,上课,游戏,踢球,回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再也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渐渐地,石军也就把这件事打包封存,丢进了记忆的角落。

倒是胡海,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地,经常玩失踪,后来石军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重色轻友——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功夫,竟然真的泡妞成功,整天和陈雅出双入对,象一对鸳鸯似地形影不离,害得那些曾经为了追求陈雅费尽了心思的仰慕者们恨得磨牙。而那陈雅居然也一改以往冷傲的女神姿态,整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小鸟依人似地时刻粘在胡海左右,二人浓情蜜意,胡海为了陪伴女友,竟然连他多年来的最爱——网吧也渐渐去得少了。偶尔来找石军,也是二人结伴,在石军面前肆无忌惮表演卿卿我我。

看到这种情形,石军也知道识趣,索性一个人在家里上网,不再打扰别人二人世界。

日子在平淡中迅速滑过,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学校放了暑假,不久,石军的生日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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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日是石军十八岁的生日。对石军来说,这也是令他最为迷惑不解的事情。

老妈秦小雅的性格一向万事不萦于心似的,连自己的生日都从来不过,却唯独对儿子的每一次生日都极为关注,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四字形容。

从记事起,石军过的每一个生日都是被关在家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门窗紧闭,且不许石军外出。好在石军的生日总是在暑假,不然每一次都还得编出理由向学校请假。

小时候,为了不让石军闹着在生日这天出去玩,无论再忙也从不请假的秦小雅,独独会在这一天请假全天候陪伴儿子,好在石军不算是个特别贪玩调皮的孩子,尽管问不出原因,但是也能在家里自得其乐,看看电视,玩玩游戏。

于是每一次过生日对石军来说就如同坐“豪华监狱”一般,石军自顾自睡懒觉,看书,看电视,老妈早早就把好吃好喝的准备好,然后就好像这一天是全家清洁日一样,洗衣服,扫地,抹灰,似乎忙的不亦乐乎,而全副心神则集中在儿子的一举一动上,目光灼灼却又闪闪躲躲。

这一切,石军每一次都看在眼里,心中大惑不解,有些好笑可还得装作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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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也不例外,八月十三日一早,秦小雅就把头一天买好的儿子爱吃的食物做好,摆到客厅的餐桌上,看看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似的,心里不住的祈祷着,希望这一天快快地,无惊无险地过去。

秦小雅蹑手蹑脚,走到儿子卧室门口站定,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脑中涌出儿子扯着均匀呼吸声的那幅平静睡相,心里泛上一丝柔情,对自己笑了笑,开始轻手轻脚的忙开了。

石军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床——不用上课,也不能出门,还不如腻在床上来得自在。

昨天晚上,胡海打了个电话给他,这小子,为了女朋友,放假竟然连家都不回了,陪着那个陈雅双双去了西双版纳,还是坐飞机去的——当然,付钱的决不会是陈雅。

看上去两个人感情进展神速啊,不过石军对此并不看好,他一直认定,那陈雅之所以对胡海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是看在“钱”的份上——

胡海的老爸老妈据说都是七,八十年代在深圳掘到第一桶金的最早下海的一批知识分子。多年来,早已身家千万,据说还是什么上市公司的主席,原本这些情况大伙儿,包括石军一直都不知道,但是前不久,也就是“修罗山之行”后不久,胡海的父母双双来到本市,说是为了来谈什么公司的收购计划,但主要还是为了看望儿子,当胡氏夫妇来到学校的时候,却和他们的合作伙伴之一——石军的同学,洪天的父亲不期而遇,而胡海的“太子爷”身份也从此曝光。自此以后,陈雅也就突然地从骄傲的公主摇身一变,成为胡海身边温柔可人地小女人。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大海乐不可支地向他汇报着一天下来的经典片刻,还着重强调了N遍陈雅“特意”,“亲自”为他挑选了一个玉佛吊坠送给他作为定情信物的感人一刻。

“那叫不见兔子不撒鹰,望报始投桃。”石军讪笑着。

“你这个没有情趣的家伙,这叫真情流露!千金难买的!”

“哟嗬,我倒是觉得你很容易被收买,反正感情的事情我不懂,你自己小心。”

想到这里,石军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胡海,就是太天真,把什么事都看的那么简单。不过,反过来说,他石军又能好到那里去呢?

有时候他也不喜欢自己这样悲观地看待人性,而宁愿相信世间种种美好情操的真实可能,事实上,石军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人和事都还比较积极正面,即便他的生活中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也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阴影,可不知为什么,石军却天生对“煽情”的人或事比较过敏和抗拒,形成了一种被老妈斥之为“消极悲观”的人生态度。

尽管这种灰色的情绪一直被他用玩世不恭的外衣不经意地包裹着,却不可能不从细枝末节上表现出来——那永远仿佛带着一丝冷笑的微微扬起的嘴角,无不表明着一种态度,那就是不在乎,不热衷。为什么呢?天知道。

但是有一点,大海是他的朋友,为人善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受到伤害。可是感情上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胡海显然是“掉进去了”,看情形,石军估计这段感情不会有善终。却又知道自己并不能为此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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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了一阵,石军意兴阑珊地爬起床,看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更觉无趣,正想推开窗子,又醒过来今天正是自己的生日,老妈昨天晚上就叮嘱了自己半天,决不可以打开门窗之类,现在更加一定早就在客厅里忙活上了,顺便虎视眈眈监视自己的行踪,还是老实听话一点吧。

忽然外面 “咣当”一响,然后传来老妈的一声闷哼。石军不禁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房门。

秦小雅躺在地上揉着腰眼,心中暗恨:今天活见鬼了,做事做得兴起,怎么想起要踩着凳子把落地窗帘取下来清洗,谁知到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闪了腰,这么重要的日子……

她生怕儿子听到,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可一使劲就又忍不住痛得躺了回去。

石军出门见此情景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扶着秦小雅坐到沙发上。他也算家学渊源,问清了原委,马上拧了把冷毛巾给老妈敷好,然后翻出家中常备的药箱给秦小雅抹上药油。

尽管石军再三要求,但秦小雅还是否决了出门就诊的提议,只答应在沙发上躺一躺——她可不敢睡到卧室里去,生怕一不小心,儿子会溜出去。

“唉!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出去遛达什么?您可真是的!”石军哭笑不得,咕哝着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老妈手里。“好了,今天您就趁机休息一下,什么也别干了,这些活儿交给我,只是被嫌我干不好就是了。”石军见老妈问题不大,也就放心了不少,开了一句玩笑后,接着母亲的活儿干了起来。

“你先漱口洗脸,吃完饭再干活也不迟啊” 秦小雅温言道。

“嗯?也对!”石军挠挠头,扬起嘴角对母亲笑了笑,转身洗漱去了。

“真像他啊,”秦小雅看着儿子的背影,在心里轻叹一声,眼眶没来由地湿了。

这一天终于无惊无险捱到了晚上,石军扶着秦小雅上了床,随后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天阴了一整天,也没有落下半点雨水,虽说开了风扇,卧室里还是闷热无比,空气中浓重的水汽令人压抑郁闷——石军的过敏性鼻炎很严重,在夏天,无论再热也从来不敢享受空调。

于是他推开窗子,在书桌前坐下——反正老妈睡了,打开窗子她也不会知道。

对他来说,只有晚上才是最令他惬意自在的时光,闭门独处,置身在黑暗之中,享受夜的宁静,夜的幽香,夜的包容,整个世界仿佛都属于自己,一切都无比写意和舒适。

但石军并不知道,这种悠闲宁静的生活,即将随着他十八岁生日的结束,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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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远处传来的隐隐雷声,片刻后,雨点终于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和着雷声,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把沉浸在鏖战之中的石军拉回了现实世界。

“神经病!下雨就下好了,还打什么雷嘛!”游戏玩不成了,尽管安装了UPS,石军还是不想冒险,万一把电脑烧坏岂不可惜?

看来这场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石军匆匆下线关机,蹑手蹑脚走进客厅,照旧检查了门锁以后,把电器的电源插头统统拔下,忽然感觉肚子饿了,又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老妈做给他最爱吃的麻辣牛肉干,揣了一瓶啤酒,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房间。

吃着吃着,石军忽然感觉屋子里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他以为老妈起来了,也没有在意。

过了一会儿,却似乎什么动静也没听见,他有点疑惑,走到客厅门口看看,老妈卧室的门关得好好的。眼花了?他摇摇头,把自己的房门也关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卧室里竟然一下子阴凉了许多,灯光也似乎逐渐黯淡,大衣柜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给这个房间里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石军坐在桌前,定了定神,伸出指头夹起一片牛肉干,正欲放入口中,却忽然看见墙角里有一个影子动了一动。

“谁在哪里?给我出来!”一声低喝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石军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全身的肌肉不听使唤地开始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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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能看见我?”一个欣喜若狂的女声从角落响起。

石军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跳起来,怎奈全身的力气就象突然消失了似的,脚麻腿软,怎么也站不起来。“活见鬼了?”他只觉冷汗霎时间就把后背浸得凉飕飕的,却不由得缓缓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仔细看去。

一张激动至极的女性面孔映入石军的眼帘。她刚才似乎一直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现在却迟疑着从阴影中抬起了头,并缓缓向石军这边走了几步。

石军连忙喝道:“你站住!”顺手把手中的牛肉干扔了过去。

牛肉干穿过那女人仿若实质的身体,弹到了墙上。那女人瑟缩了,却又控制不住内心喜悦似的,扬起脸,转头对着窗外的天空闭目合什,嘴里还不住喃喃念叨着:“老天保佑啊!终于有人看见我了!老天保佑啊……”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相貌普通到甚至有些丑陋,却身穿一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套裙,头发在脑后盘成发髻,显的样子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神情憔悴至极。只是此刻,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唯一较为出彩的部分——眼睛,正不断地流出眼泪。

是人还是鬼?石军在心里嘀咕着,这也太玄了吧,这里可是小高层的十一楼诶,她是怎么进来的?

一开始,石军的确被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的,在高达十一层且门户紧闭的住宅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陌生人,搁谁头上都受不了,不过石军一旦看清楚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里的恐惧就消失了不少。

“喂!你有完没完,半夜三更的跑到一个大男人的卧室里想干什么?”石军心神一定,口齿也利索了起来。嗯!牛肉干能穿过这女人的身体,估计她还真不一定是人。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更何况,是这个女“人”无缘无故找上门来骚扰他,石军觉得自己有理由表示气愤。

那女“人”似乎被石军的喝问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石军,又缓缓走到大衣柜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忽然泪如泉涌,抢前几步,扑通一声,在石军面前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石军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便也探头向镜子那里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镜子里没有这个女人的影子,她真的是鬼!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石军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对眼前这无法解释的一切,他有点不知所措。“别哭,别哭!你这么大声,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啊?”见那女“人”上来就哭个没完,石军生怕她把老妈吵醒。

那女“人”继续抽泣着,抬起红肿的眼睛,无比委屈地说道:“你不知道,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过过来的……你真的能够看见我,是不是?”她又激动起来。眼睛里泪光闪烁,乞求地向石军望去。

石军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张本就平凡,此刻更是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一软,点头说道:“是的,我能看见你。”

那女“人”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我叫陆晴,我是被人害死的……”

“打住!”石军作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这女“人”的话头,“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睡觉,如果你再不小声点,就请你出去。”石军说着,看了看大门和窗子,心想如果她是个鬼的话,还真弄不清楚该请她从哪里出去。

“求你了,我求求你!两年哪,我在死后的这两年没人看得见我,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我只有四处漂泊,可怜我还一心惦念着我那三个月大的孩子,你能看见我,就一定不是普通人,我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女人惶急地说着,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不会吧?人死了会这样?石军心里嘀咕着,很想问个究竟,可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哪有可能去管这只鬼的事呢?可就这么赶她走似乎又说不过去,忍不住多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窗子……”女“人”嗫嚅着,“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是个鬼,可是以为你看不见我……正好下雨了,我就随便飘进来躲一躲……”

随便?飘进来?石军哭笑不得,神经也彻底地放松了。他伸手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和汗,嘟哝道:“差点被你吓死。”

“对不起!”陆晴陪着笑脸。

“可我还是帮不了你什么,说真的,我除了能看见你和听见你说话以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这一次,”石军重重地作了个手势以强调说话的真实性,“也是我平生头一回活见鬼,对不起,呃,不过真的是这样。”

“可是,”陆晴迟疑着,脸上刚才那点希冀的光芒黯淡了,“你真的……”

“真的!”石军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实在抱歉,我帮不了你。”

陆晴沉默片刻,嘴巴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终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叹了口气:“也是,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又能帮我什么呢?更何况,我已经死了……”喃喃地念叨着向窗子走了过去。

听到陆晴无比伤感的话语,石军心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把她叫住问个明白,但想了想还是咬牙忍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陆晴神情沮丧地对石军挥了挥手,一闪身便消失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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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又只剩下石军一人,昏暗的灯光似乎逐渐亮了起来,房子里的酷热又回来了,雷声阵阵,暴雨也越发地猛烈,只有墙角那块牛肉干还依稀印证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石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简直以为刚才是一场梦。“着什么急呀,这么大的雨,她孤零零的一个,也怪可怜的!”他终于忍不住把在心里转了半天的话嘀咕了出来。

“呸!假惺惺的,刚才那会儿你干什么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清脆的在石军耳边响起。

“妈呀!”这回,石军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地跳了起来。

“见鬼了,见鬼了!今天晚上鬼怪大游行么,怎么我这间卧室关着门人进不来鬼怪倒是川流不息的?”石军跳起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两条腿已经麻木到无法支撑身体,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当当当,此刻客厅的挂钟不偏不倚正好敲了十二下,正是午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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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来自冥界的小捣蛋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家伙,石军马上断定这不是个人——好好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离地三尺高,悬在半空中不掉下来。

这是个外形年龄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中国年画上招财童子一样的红色小肚兜和短裤,圆圆的小脑袋剃得光溜溜的,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粉嫩粉嫩的,嘴角还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大大的眼睛灵活地骨碌着,虎头虎脑长得十分可爱。

此刻,这小家伙脚底像踩着两个隐形的风火轮一样,正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还有规律地上下轻轻起伏着,如果再加上个三头六臂,倒和动画片中的那咤有几分相似。

这小家伙长得虽然可爱,但石军此刻对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今天晚上他糗透了,先是在宵夜的时候被路过的女鬼捣了半天乱,现在更好,一向自诩处事冷静的他,竟然被吓得摔倒在地,颜面无存啊!更让他恼火的是,今天晚上厄运连连,尽是一些莫名奇妙的麻烦找上门来,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半空中的小家伙看看石军拧得越来越紧的眉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在半空中就那么单膝跪下,双手在胸前合什,作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干净利落地用他那把稚嫩的童音恭恭敬敬地说道:“冥界小捣蛋叩见冥捕大人!”

什么小捣蛋?什么大人?石军有点摸不着头脑,因此没有立刻回应。但他也感觉到这个吊在半空中的小家伙没有什么恶意。于是闷哼了一声,自顾自揉了揉软麻的双腿,扶着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见得不到回应,那个自称小捣蛋的小家伙晃了晃脑袋,想了想,“嗖”地落到地上,蹦蹦跳跳来到石军面前,再次行礼说道:“小捣蛋拜见冥捕大人!”

冥捕?这回石军听清楚了,却更觉得糊涂——我?冥捕?什么跟什么呀?

思忖片刻,石军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首先,今天晚上这些鬼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肯定是有什么缘故;其次,这个自称来自冥界,看起来派头还不小的小男孩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到自己;再次,他既然称呼自己为“冥捕大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更大的原因……

石军忽然感到有点头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因为今天晚上,而被闹得不得安生……想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喊道:“认错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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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不会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冥帝大人不会搞错的,他告诉小捣蛋,冥捕大人就是你啊!”

“什么冥帝、冥捕的?我听都没听说过!”石军话一出口,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莫非自己大限已至?阎罗王要自己下去当个小官儿?他的心脏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

“冥捕大人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小捣蛋喃喃地说着,眼中流露出迷惑的神情,“怎么可能呢?冥捕大人可是四界中……”

说到这里,忽然用胖胖的小手捂住嘴,神情惊恐地四下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总之,冥捕大人就是你!”

“凡人怎么当冥捕?你不会是来抓我下去的吧?”石军心存侥幸地问道。

“抓冥捕大人?!小捣蛋哪里有哪个本事?”那小男孩脸上流露出一丝惶恐,眼中迷惑之色更深。

“噢,原来不是来抓我的,”石军稍稍镇定了些。

今天晚上的遭遇实在是太离奇了。平日一向对妖魔鬼怪之说嗤之以鼻的他竟然连连碰见那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东西,石军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你走吧,”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走?”小捣蛋奇道,“不能走啊!小捣蛋是冥捕大人的属下哦,再说我还没有告诉冥捕大人,冥帝派给你的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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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如果不是找麻烦,鬼也懒得来烦你!可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太刺激了,石军现在唯一想干的事就是一个人静一会儿。

“算了,你走吧!我对你,还有你们那个什么冥界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别来烦我!”石军不耐烦地说着,同时留意着小捣蛋的神情——说实话,他对于这些妖魔鬼怪,心中还有几分恐惧。

小家伙愁眉苦脸地听着,神情沮丧,小嘴嘟得老高,想了想,又倔强道:“小捣蛋答应过冥帝大人,不完成任务,可不能走。”

“算了,算了,早说了我不想听,你不听话?!”石军本来不忍心对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大声呵斥——尽管他知道这家伙只是长了个孩童模样,真相还不定有多可怕呢——但他确实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所以便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

“不敢啊!”小捣蛋委委屈屈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哇!哇……冥捕大人不答应的话,小捣蛋不敢回去啊!会受罚的啊!好惨啊!哇……”

石军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哭声,不把老妈吵醒才怪!

他正想制止,谁知道坐在地上“哭”得正起劲的小捣蛋似乎明白他的心意一样,忙中偷闲来了一句:“哇……哇……不用担心啦!除了冥捕大人,哇……你老妈那种普通人是听不到我的啦!哇……”

石军放下心来,看见小家伙坐在地上乱蹬着小腿,两只手拼命地在眼镜上揉来揉去,却没揉出半滴眼泪,还不时从手指缝里头看自己,不禁好笑:“你给我起来!动不动就哭,不像个男孩子!”

“哇!哇!人家本来就不是男孩子嘛!当然可以哭了,哇……”小捣蛋一边继续装哭,一边嘟哝着。

啊?石军一时有点发愣,小女孩儿?哦,他之所以把小捣蛋看成男孩,是因为她剃了个小光头,却原来……

* * * * * * * *

“嘻嘻,冥捕大人不喜欢小捣蛋这副样子,是吧?”小捣蛋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兴奋地站起来,“那这样呢?这幅模样可是我的珍藏哦!我整整修炼了三十多年诶!”

她转了个身,忽然,一个宫妆美女出现在石军面前。只见她云鬓高耸,身材修长,穿着不知什么年代的华丽服装,脑袋上挂满了一串串坠子首饰,柳叶眉,瓜子脸,确实是个古代美女的模样,只是那依旧骨碌乱转的眼珠子,破坏了外表装饰出来的优雅。

看石军呲着牙往后躲的尴尬神情,那美女娇滴滴无比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兰花指,轻启檀口,却是小捣蛋那喋喋不休的稚嫩童音:“人家夜叉哥哥都说小捣蛋这副样子好漂亮呢!你不喜欢?唔,那我换个别的样子吧!”

说着身子一转,又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关东大汉,皮肤黝黑,络腮胡子,高鼻环目,双手握拳,神情威严地站在石军面前。

石军还来不及反应,这大汉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大嘴,嘻嘻笑了两声,悄悄地神秘道:“你知道吗?这是夜叉哥哥的样子,夜叉哥哥不知道小捣蛋也修炼了哦,你可别告诉他,不然小捣蛋屁屁会挨打的!”

石军听得好笑,“那你还学他的样子干什么啊?”他实在说不出“修炼”两个字,主要是感觉太不真实了,可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似乎更不真实吗?

“有用啊!有用啊!”关东大汉一迭声叫着,神神秘秘而又得意地说道,“小捣蛋可以狐假虎威,到冥卒那里去骗吃骗喝啊,蛮管用的哦!那些家伙平时对小捣蛋一点都不客气,看到夜叉哥哥却是毕恭毕敬的……”

那一脸络腮胡子的关东大汉兀自比划着说个不停。石军的思想却控制不住地打了岔……冥帝、夜叉、冥卒……看来眼前这个顽皮的小家伙恐怕真是来自她所谓的冥界,但却不知道他石军和冥界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总不可能是随随便便,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的吧?

想到这里,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颓然升起。

* * * * * * * *

管它呢!兵来将挡,大不了把小命用勾魂索拉走就是,反正我可不想和什么劳什子冥界打交道,石军心里琢磨着——他明白,一旦放松了底线,那么将会有更多不可控制的事情卷入到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中,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身边的人……

见石军半天没有反应,小捣蛋恢复原样想了想,犹豫道:“不知道冥捕大人到底喜欢小捣蛋变成什么样子呢?哎呀,如果大人喜欢小动物的话就惨了,到目前为止,我还只会一样,而且,样子乱难看的哟……”

小捣蛋神情苦恼地嘟着嘴,手里掐了个诀,嘴里嘟嚷了几句,“噗嗤”一声,小捣蛋不见了,一只粉嘟嘟的小胖猪出现在石军脚下,雪白浑圆的身子,细细的小尾巴还打着圈儿,左摇右晃,居然还能口吐人言,正是小捣蛋那委委屈屈的童音:“只能这样了,冥捕大人不会真的喜欢吧?”

石军满心的烦恼,也忍不住被小捣蛋这副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小捣蛋,你就不能变个让我看得顺眼的样子吗?”

“顺眼的样子?嗯,让我想想,”小胖猪吭哧道,“那好……”

还没听清楚小捣蛋说什么,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出现在石军面前。

只见她身着一袭青衣,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衣袖和裤脚都用黑色的丝带缠紧,手执猎弓,一头黑发从中间分开,在脑后梳成两条长辫,垂到腰际,又被掖进同样是黑色丝带做成的腰带。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嘴角边一个小小的酒窝,笑嘻嘻露出两颗小虎牙,明亮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遮住,望去犹如两个深潭一般。

好一个漂亮人儿!石军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发楞,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连忙问了一句:“这次又是在学谁的样子?”

“这是赤阳姐姐的样子,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她,她好凶的!”

果然不出石军所料,这个小家伙成天模仿别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干啥?“你自己的样子不错啊,干吗老模仿别人?”石军以为刚开始出现的小孩样子是小捣蛋的本来面目。

“哦,大人原来要看小捣蛋的本来面目呀!那我变给你看就是了。”小捣蛋误会了他的意思。

* * * * * * * *

说真的,现在小捣蛋哪怕变成一个异形、哥斯拉,石军也不会太过在意了——这个晚上还不够刺激吗?想到这里,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冥帝大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坚决不当那个什么冥捕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没有啊,”小捣蛋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继续大变身,听了一愣,随口说:“冥帝大人只是让小捣蛋做你的助手,别的什么也没说。可是你不答应的话,小捣蛋就没法交差了……你看!”说着身子一晃,竟在瞬间化作了一粒粒细碎的银光。

昏暗的卧室里顿时银星闪烁,明灭不定。只见那千千万万的银色光点缓缓聚拢,形成一个直径约有两指粗细的圆环。圆环在半空中悬浮片刻后从中间断开,一条长约尺许,浑身闪耀着白光的银色小龙张牙舞爪地出现在石军面前,四个小小的爪子仅有五厘米长短,却依稀能够看见锋利的指甲在闪动着寒光,身上密密的包裹着细小的鳞片,说不出的诡异,也说不出的好看,完全没有在动画片中看到的巨龙那么威武,却反而有几分惹人怜爱。

“龙?不是据说只有天上才有龙吗?怎么你们冥界也有龙?”石军不禁失声道。

小银龙不紧不慢地围着石军的头顶绕了一圈,缓缓地落在石军的肩头,收起四肢,竟像蛇一样盘起身体,仰起小小的龙头,不满地哼哼唧唧道:“冥捕大人,小捣蛋可是冥界几万年才会孕育出的冰龙哦,可比那些什么仙界、魔界的龙厉害太多了,所以请大人不要轻易把小捣蛋和那些没用的家伙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石军才管不了这许多,冷不防又丢了个问题出来:“那我问问你,你们会不会找那些看不见你们的普通人的麻烦?”这是他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之一,他可不希望给家人和朋友惹上什么麻烦。

“怎么可能?”小捣蛋气咻咻道:“无缘无故,去惹那些凡人做什么?再说,四界是有约定的,不可以随便干扰凡人的哦!”

四界——这是石军第二次从小捣蛋的口中听到这个词,不禁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四界是什么意思?”

小捣蛋一听就来了劲,连忙好为人师地开始给石军解释起来。

* * * * * * * *

原来除了被小捣蛋他们称为人界的现实世界之外,世间还另外有仙、冥、妖、魔四界,而由于现实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不具备所谓的“神通力”,所以人界几乎被另外四界排斥在外,忽略不计,一直以来,这四界之中,仙、魔力量较为强大,并且互相抗衡,而冥、妖两界则一直比较中立。

妖界是完全游离于仙、魔两界的争斗之外,并且由于力量较弱,亿万年来,始终没有出现强有力的领导者,也不具有什么可让其它三界觊觎的资源,故一直逍遥于三界之外,轻易不和其他三界发生关系。

而冥界则比较尴尬,因为一来无论仙、魔,都有一个不断修炼历劫、提升层次的需要,而且一旦无法顺利过渡,则会肉身不保,直接被打入冥界,除非有什么极特殊的际遇,便会永远沉沦在此;二来无论仙、魔其实均是从人界籍着异缘修炼而成的,而修炼历劫所必需且极难获得的“冥河冰精”,却是冥界所独有的异宝,所以冥界尽管比较爱好和平且行事低调(小捣蛋说的),但还是会在情愿、不情愿的情况下,介入到二界的争斗之中……

“哎呀,不好了!”说了一半,小捣蛋嘎然而止,懊恼道,“冥帝大人千叮万嘱,不让小捣蛋胡说八道的……”

哼哼!石军心里冷笑着,尽管到现在也没把为何冥界会找上他的确切原因问出来,但是肯定和四界的争斗脱不了干系,反正不是好事儿!冥界大概是意识到危险逼近,准备做好防御措施而招兵买马了。

虽说石军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足以让冥界看上,但他清楚一点,如果他真的答应那个藏在幕后的冥帝什么事的话,那才真是拿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自己还想多活两年呢。

想到这里,石军不禁歪歪嘴角,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原本以为掠夺资源只是人类的劣根性,想不到……哈哈,也难怪,所谓仙、魔、鬼什么的,不也是由人变成的吗?可惜并不见得更高明罢了。”

小捣蛋傻傻地听着,忽然从石军肩头一跃而下,变回了一开始的小孩模样,蹦蹦跳跳地在石军旁边坐下,晃着两只小脚丫:“冥捕大人,咱们还是说点别的什么吧。”

“关于你那冥帝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吗?免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小捣蛋本以为石军已经回心转意,但听了他的话后显然又吃了一惊。

“不为什么,”石军挥挥手,“不感兴趣!”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好了,小捣蛋,你回去吧,告诉你们的冥帝大人,我只想做一个你们口中的……呃……凡人,明白吗?”石军强调着,“凡人,对!告诉他,我不想当什么冥捕,更不想和什么妖魔鬼怪打交道,所以我不会为你们做任何事,你还是回去吧,听话!”

小捣蛋怔怔地听着,泪水迅速涌出了眼眶。小嘴巴一扁,似乎马上就要大哭起来。

石军一见,连忙低喝道:“不许哭!”他摆出一幅凶恶样子,“快回去!不然……不然我就打你屁股!”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然冒出了一句吓唬小孩子的话。

小捣蛋眼巴巴地看着石军,小嘴一扁一扁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又似乎很害怕似的伸手抹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石军尽管看得有几分不忍,但因为事关重大,实在是不能随便答应,于是还是硬起心肠把头扭到一边。

* * * * * * * *

“算了,小捣蛋,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一个冷漠的女声在窗口响起。

这回石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叹了口气,一个没走又来一个,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扭头向窗口一望,咦?这不正是小捣蛋刚才变出来的那个叫什么赤阳的女生吗?连穿着打扮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现在的她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似的,神情冷漠无比。

那女生坐在窗台上,金色的猎弓背在身后,冷冷地扫了石军一眼,仿佛石军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眼里满是不屑。

“冥帝大人真是的!千挑万选,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小捣蛋,不用理他,我们回去!”那女生冷冷地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半夜跑到人家卧室里来冷嘲热讽!原本对其长相还抱有几分好感的石军不知为什么有一点被激怒的感觉,但脸上却恍若无事,只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对着一脸可怜相、欲言又止的小捣蛋笑道:“对啊对啊,回去吧!早说你们找错人了不是!回去吧!我还要早点睡觉呢!”

那女生眉毛一挑,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忍住了,跳下窗台,走过来拉住小捣蛋,“嗖”地一起消失了。剩下石军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脑袋,听着窗外下得正欢的雨声,再次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是另一场梦境,想着不禁有点好笑。

突然,石军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蹲了下来,低下头,十分小心地用手指头在地上拾起了一点东西。那是一粒极细小的半椭圆形的薄薄的晶状物,闪耀着奇异幽冷的银色光芒——那是小捣蛋身上掉下的鳞片!

一声惊雷炸响,石军忍不住又跌坐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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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幸的预言(上)

秦小雅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惊惶失措地跳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就冲出卧室,差点和儿子撞上——自己原本打算一夜不睡,睁着眼睛捱到天亮,怎么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但当她看见儿子安然无恙地把刚买回来的早点——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心头一宽,可还是想不通,昨天晚上明明狠喝了一大杯酽酽的浓茶,怎么竟然还会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妈,你没事吧?”石军把豆浆到进两个杯子,随后问道。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睡过头了……”

“还早呢,所以我打算迟点再叫你。”石军自顾自地坐下,扯了根油条放进嘴里大嚼。

秦小雅踱到儿子房门口张望了一下,突然转过头来,神情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把窗子打开了?”

石军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早上起床的时候啊,原来昨天夜里下雨了……”

石军接下来的话,秦小雅便没怎么听进去,她一肚子的心事是不可能对儿子说的,同时她也不知道儿子同样也对她有所隐瞒,令她宽心的是,这第二个“劫”,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捱过去了……

母子俩人各怀心事,却又都掩饰着不让对方知道,生怕对方为自己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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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冬天,在北京龙潭湖的庙会上,秦小雅认识了石军的父亲——石历。

那一年,秦小雅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漂亮、活泼,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约了女伴一起逛庙会,却不小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散了,正在这时,她遇到了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

北京的冬天是十分寒冷的,因此庙会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无不包裹得严严实实,可当时的石历却衣衫单薄,简简单单地穿着一套那时还不太流行的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两手插进裤兜里,孤独地站在树下,似乎从未见过热闹似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若有所思。

然后,他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把目光投向了秦小雅,两人四目相投,石历微微地向姑娘点头致意。

秦小雅的脸蓦地红了,不知不觉手里攥着的一架小风车竟然摔在了地上。这个失态的动作顿时让秦小雅的脖子几乎立刻充血,她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风车,扭头匆匆走开了。

如果就此画上一个句号,那么秦小雅的一生无疑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她会和大多数同龄女孩儿一样,正常地工作、生活、与一个同样平凡的男孩子恋爱结婚,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即使难免遭遇到生活中种种坎坷,那也是平常。

那曾令她小小失仪的一幕,会很快被淡忘到了无痕迹,决不会像后来那样发生一连串让秦小雅始料不及的事件,并令她的人生从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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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门口,秦小雅等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同伴,于是决定自己回去。就在这时,石历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这一次,年轻人似乎是专为她出现的,因为他的手里,正拿着刚才被秦小雅失手掉落却又没有再拾起的小风车。

看着年轻男子微笑着走近,秦小雅的脚如同生了根似得站在原地,就那么等着那陌生的年轻人走到面前来,仿佛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千百年。

两个人就那么相识、相爱了。

石历似乎是凭空出现的。在京城,他独自住在一个据说是祖上留下的小四合院里,没有四邻,没有朋友。石历告诉秦小雅,他是做古董生意的——事实上,石历确实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叫做金石斋的古董铺,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把生意交给店员,而自己却在家里挥毫泼墨,自得其乐。

像石历这样的人是秦小雅从没接触过的,对他和他所说的一切,她都觉得陌生而新奇,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呢?恋爱中的女孩子对心上人的家世、财产、学识等等全不在意,只在乎对方眼睛里传递过来的情意。

* * * * * * * *

然而两个人的恋爱却遭到了秦家的老祖宗——一个只字不识,笃信佛教的老太太——秦小雅奶奶的强烈反对。在秦小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石历介绍给家人的那一天,老太太昏花的老眼甚至没有把石历打量清楚,就凭着本能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无论石历的外貌、谈吐、见识或者别的什么在同龄人当中均是佼佼者,可是老太太却用她生平最激烈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决绝的态度强烈反对着两个人的结合。

她神色俱厉,有点不近人情地当着石历的面便发作了:“如果你再和这小子来往,就滚出我的家门口!”

老人家在大家族里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龙头拐杖一顿,说出来的话字字千钧,连秦小雅的父母都不敢说话。

石历见状,便客气的站起身,向第一次见面的秦家上下拱手告辞,态度依旧谦冲有礼。

秦小雅一言不发,挽着石历的胳膊一同走了出去。

到现在,秦小雅也没有后悔过自己这样的选择。事实上,同石历相处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同置身天堂,她已拥有了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刻,所以,即便这幸福因着厄运失去了,她也决不愿苟且地用“凑合”来敷衍自己,因为曾经的快乐与满足已经足以支付这一生一世!

两个年轻人各自结束了自己的生意和工作,离开了京城,远迁到江南水乡的一个小城,在风光秀丽的太湖边定居。秦小雅进了一家市立医院,而石历则坐镇家中,每天书画自娱。

不久,秦小雅便怀孕了。

对于那即将作父亲的消息,石历的愕然和随之而来的狂喜是秦小雅始料不及的,石历一改往日温文儒雅的稳重作风,竟高兴得像个孩子。

在一切似乎都将越来越美好圆满时,变故骤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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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小两口高高兴兴地去逛庙会——尽管石历向来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但是妻子想去,于是他便言听计从。

也不知为什么,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秦小雅看见庙前被一大群人围着的那个叫“老神仙”的算命先生时,竟然心血来潮,想去卜上一卦。

“如果你愿意,那就去吧。”石历微笑着挽住妻子,温言道。

“老神仙”其貌不扬,六十多岁年纪,留着几缕稀松的山羊胡,装模作样闭目思忖片刻,猛然睁开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这位太太,恭喜你即将喜得贵子……咦!不对不对……哎呀!你这一生可是有两大灾劫呀!”

原本想听些吉祥话儿的秦小雅不乐意了,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要走,石历却满不在乎地笑道:“且听听看嘛,不都说他挺灵的吗?”

“老神仙”越发来劲,指手画脚,口沫横飞地自我吹嘘了一番之后,又板起一幅正经的面孔,郑重地指出秦小雅一生的两大灾劫所在:其一,半年之内,她就将夫妻分离,永不相见,此为第一劫;其二,腹中男胎产下后,与母亲有缘无份,此为第二劫。

“夫妻分离,永不相见?”秦小雅杏眼圆睁,哪里有这样当面诅咒人的,气得脸色发白。石历却毫不在意似的,轻轻拍了拍妻子后背,示意她安静,然后好整以暇,对着“老神仙”抱了抱拳:“请问这‘永不相见’何解?”

“阴阳分隔,歧途陌路是也!”老神仙说得煞有介事。

旁边围观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怪事,好奇之下更是将四周围个水泄不通,议论纷纷地等着看热闹。

“那也罢了,”石历却并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喃喃自语了一句,接着又问:“那么小儿之劫是否可解呢?”

老神仙迅速地瞄了石历一眼,又看了看面色不豫的秦小雅,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解是无法可解的,但要避上一时的话……,罢了罢了!既然问到这里,我老人家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你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每当此子诞辰之日,必须觅地潜藏,不可与外界和陌生人接触——如果能顺利度过十八周岁,则母子之缘可续,如果在此之间有异事发生……”老神仙摇摇头。

四周围观的人听老神仙说得玄而又玄,而石历的表情偏又听得郑重无比,好似一搭一档在演双簧一般,不由得哄笑起来。

秦小雅连忙拉着石历离开,心里恨死了这个胡言乱语的糟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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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日子像以往一样过去,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秦小雅的心中涨满了即将身为人母的喜悦,她的全部心神几乎都投入到这种变化之中,浑没发觉石历的眼中逐渐积聚起来的阴影。

一天,石历不经意地,半开玩笑似的问秦小雅:“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和你分开了,你怎么办?”

秦小雅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那我就学孟姜女,背着孩子千里寻夫,上天入地,就算把剩下的长城全部哭倒,也要把你找出来。”

“上天入地?嘿嘿!”石历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两个月后的一天,石历告诉秦小雅,他要回到京城去处理生意上的一些善后事宜,少则一周,多则半月就可以返回,但从此却一去不返。

苦候了两个月却没有丈夫丝毫音讯的秦小雅快急疯了,拖着即将临盆的身子请假去了北京,找遍了石历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甚至医院,仍然是失望而归。

绝望中的秦小雅无计可施之下,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到了小城,希望丈夫会突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

这一天,她独自一人,拖着日渐沉重的身体,找到了当天算命的老神仙。

老神仙看到秦小雅苍白憔悴的神情,收起了滑稽荒诞的神情,面色也沉重起来。

老神仙第一个不祥的预言如果真的实现,那么第二个呢?此时此刻,面前貌不惊人的短小老头儿几乎成了秦小雅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恨这老人,因为他近乎诅咒的刻薄预言,但是更怕他。

从小到大,见惯了奶奶虔心拜佛的秦小雅却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可一旦真正有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这种人的惶恐和惊惧甚至大大超过了那些笃信世间真有鬼神之说的信徒们。

老神仙沉吟片刻,问秦小雅:“你丈夫临走之前,又没有留下什么话或是东西?”

秦小雅迅速地在脑中搜寻着,犹豫着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丈夫竟然什么都没交待一声就这么走了么?甚至没有来得及看看他的孩子,给他起个名字……

“你好好想想,他应该会留下点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秦小雅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颈中解下一条项链——那是新婚之夜,丈夫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给她挂上的。

老神仙一见,竟劈手将项链抢了过来,仔细端看良久,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秦小雅焦急地询问着:“怎么样啊?您倒是说说看哪!”

“唉!说了也没有用啊!你是不会相信的……就算你相信,已经发生的也绝不可能改变……”老神仙长叹一声。

“不、不!我信我信!您说什么我都信!我一定要知道我丈夫怎么了,请您有话直说!”秦小雅急了,恨不得跪在老神仙的面前。

老神仙见状,不禁摇摇头道:“好吧!我告诉你,严格来说,你的丈夫他,他并不能算是个人。”老神仙的第一句话就把秦小雅惊呆了。这怎么可能?!老神仙自顾自讲了下去:“你的丈夫不属于这一界,他送给你的项链正是他身份的标记。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只有实话实说。而我泄露天机,也只得早早离开此地避祸了。”说着,眯起了三角眼,又长叹了一声。

秦小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儿时,和小伙伴们玩着家家酒,编着故事,充当着幻想中并不存在的人物和角色。老神仙话中的荒谬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来——什么不是人?石历怎么可能不是人?她忽然怀疑眼前的这个老头儿是个疯子,而自己也在陪着他发疯,说不定,说不定这会儿石历已经到家了,要知道这事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秦小雅恍恍惚惚站了起来。

老神仙话已出口,可不管那么多,滔滔不绝又讲了下去。

“据我所知,你丈夫是魔界的大魔王之一,至于他为什么来到人界,又为什么会结婚,我实在不明白,但有一点很清楚,从这块反应他生命信息的身份牌,”他晃了晃项链下面吊着的一块小小的坠子,“我知道他一定遭遇大劫,不会再回来了,什么原因我却无法推测。”

“你胡说,我不信。”秦小雅伸手抢回了项链,喃喃道:“我真不该来,我该去找他,我一定能找到……”

老神仙苦笑着摇摇头,“何苦呢?想开一点吧,就算是为了你的孩子……”

孩子!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秦小雅旋风般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神仙,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诅咒我全家?咒完我的丈夫又诅咒我的孩子?你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神仙神情肃然,淡淡地说:“既然你不相信世间有妖魔之说,又凭什么说我几句诅咒便能成真呢?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不学无术,骗人钱财的神棍好了。”

秦小雅前思后想,不禁肝肠寸断,失了方寸,额头上冷汗涔涔落下,忽然之间腹痛如绞,忍不住大声呻吟着跌坐在地上。

老神仙一见也慌了手脚,连摊子也顾不上收拾,便招呼了几个游人,把秦小雅送进了医院,当晚,秦小雅顺利地诞下了一个男婴。

这天晚上,在医院里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从此让秦小雅死了心,一心抚养儿子,不再寻找失踪的丈夫,这晚过后,那老神仙也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在小城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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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幸的预言(下)

二十年的岁月并没有把过多的风霜吹到秦小雅的脸上,她仍然保持着娇好的皮肤,纤细的身材,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那曾经的活泼和天真,人近中年的她渐渐地不苟言笑,只有在儿子面前,她才难得的流露出温情的一面。

秦小雅清清楚楚地记得,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同样的酷热难耐,当经历过难以忍受的阵痛的秦小雅听到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心头一松,便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正隐隐约约听到医院外广场上的大钟“当当当”敲了十二下,月光斜斜地洒入病房,同室的几个产妇和陪护的亲属都睡着了,而她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只觉得口干舌燥,正挣扎着准备坐起来喝口水的时候,忽然看见房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定睛一看,竟是那个老神仙!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再一看,竟是个初生婴儿,不正是她的孩子是谁?秦小雅大惊失色,厉声大叫:“你干什么!”

老神仙眼中黄芒一闪,腾出一只手,迅速地轻弹了几下,不顾秦小雅的尖叫,飞快地把房门、窗户紧闭,然后才走到秦小雅的床前,一言不发,把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

秦小雅这才恍觉到适才的一番大叫,竟然没能把同病房的人和外面的护士吵醒,又不知老神仙究竟什么来意,只得紧紧地搂住孩子,霎时间额头、身上大汗淋漓,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这孩子有危险。”老神仙说。

秦小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老神仙的话,她不敢说话,只是瑟缩着把孩子搂得更紧,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老人。

“你把孩子的衣服揭开看看就知道了。”老神仙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秦小雅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老神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抱着孩子冲出病房求救。

“看看吧,看看。”老神仙连声催促。

犹豫了片刻,秦小雅低下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怀中的孩子,淡淡的月光下,只见这婴儿的小脸还皱皱的,长着细细密密的小绒毛,小嘴儿一张一翕,睡得正香,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半天,才缓缓伸手,解开了孩子薄薄的小小衣衫。孩子软软的小身体,无助地、信任地躺在母亲怀里,多可爱的宝宝啊,秦小雅愣愣地看着孩子,一时间心中柔情无限,竟忘了刚才的惊惧。

“忘了忘了,来,戴上这个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