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遇见他,是在他已经不可违背的被一种称之为毒品的东西统治之后。
我看见:舞池里的糜红灯下,他喘着气,和一女子纠缠不清,那女子放荡的大笑。我是怀着所谓“体验生活”的借口来到这里,那有着放荡笑容的女子肯定也有她所谓的借口抑或是目的……
我看见:他突然抽搐在地,努力的瞅向卫生间的方向。那有着放荡微笑的女子不屑的看了看倒在地的他,扭动着身躯离开了。
我默想着,我的机会来了……
我看见自己扭着并不是很丰满的身躯走到他面前,努力搀起他,向卫生间走去。之后毫不犹豫的搀着他走进man卫生间的小格子里。拿出随身带着的那种称之为毒品的东西。他的嘴角突然间换上了如那放荡女子一般不屑的笑容,我知道这是因为看见了我,而且我还给了他让他可以暂时愉快的东西。我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把那包看似洗衣粉的东西扔入马桶,然后企图用水冲下去。他终于没有出息的说了不,并疯狂的蹲马桶边拼命的捞那一小包在他看似生命的东西。
我看见自己冷漠的看着他享用已经被马桶里的水浑为一体的那一小包貌似打湿了的洗衣粉的东西……
他又正常了,依然露出对我不屑的目光,理了理头发,人摸狗样的走出了卫生间,我看见那有着放荡笑容的女子不多时便“关切”的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秀发,问道:“好点儿了么”。
不远处的我听见他咆哮道:“拿开你的脏手,我的头发是你能随便动的吗。”
我笑了笑,似乎看见了2006年的第一缕阳光那样,满意的扭动着自己本来就不是很丰满的身躯走出了这个糜烂的满是摧毁“向上”精神元素的地方。
……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我走出糜烂地带,趴在路边的下水道旁孤独的狂呕。满是地面的赃物其实还夹杂着我咸咸的眼泪。我回头看了看,如我所预料的那样看见他急忙跑出来到处张望,脸上复杂的表情换成了失望、又换成了不屑,之后扭头又进去了……
预见死亡的感觉其实就是那时候开始的。自大学毕业,我就如愿的回到这个让我长大的小城,所有小城考出去的艺术类学生都是我的门徒。我的愿望实现了,就是让中国知道,存在艺术贫瘠的地方更多的不是乡下的孩子们艺术细胞贫瘠,而是思想、教育、信息、经济的贫瘠与歧视。事实证明,这些孩子们出去之后都比所有大城市的孩子更加喜欢热泪盈眶、更加懂得感恩、更加真实的忠诚于基督。
此时,我却看见回来过年的我的学生们无视在路边狂呕的我。我诧异的猜测着他们的想法,却连一丝同情的眼光都没有博得。
……
我开始哭,蹲在下水道旁拼命的哭……
世界怎么了?
想死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大脑。
此时我看见:远处的红绿灯疯狂的变化,小轿车越来越多于公交车的小城莫名其妙的养育的了莫名其妙的我。小时候的种种幻想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看见:那个全城停电的圣诞节;我看见:他蹲在网吧门口等待我的到来;我看见:他在我的影响下开始玩儿QQ游戏;我看见:他在黄河边抱着我、吻我;我看见:他和我坐在路边看过往的所有小城居民。
我看见……
此时,我突然看见他又从那个充满糜红的地方跑了出来,在马路上拚命的奔跑。
我看见:一辆车无意的撞在有意的他身上……
我看见:他满身是血,在车轮下一动不动,我还看见他的已经破碎的手机在不远处孤独的躺着,脱离的手机电池上是我的照片。
我无力的留着泪,说得对:“真正伤心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哭的。”
我的他死了……
我呆呆得看着马路中间他的尸体,直到看见灵魂一样的东西跑了出来,他的灵魂居然还是有形状的:长发、穿靴子、黑色大衣……是他的形状。
居然好像还看着我?
他的灵魂走到我的旁边,蹲下怜爱的微笑着说:鸿鸿,我就知道你在我身边,每天都在。
我听见他说:我能感觉到你,但是我见不到你。
我听见他说:虽然我知道你的灵魂会一直陪我,但是我超级想拉你的手;超级想吻你;超级想摸摸你脏脏的小手;超级想再闻闻你经常一周都不洗得头发。超级想……
我听见他一直在喃语。
我带着眼泪笑了:
我说:好吧!
让我们能够拉着手,一起大笑、一起哭泣。
一起嘲笑那些自以为看清了世界本质的人……